冰冷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仿佛一瞬间浸透了骨髓。
暮云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天花板,也不是书桌上堆积如山的习题册,而是一片无边无际、光怪陆离的空间。
空气中漂浮着甜腻到令人作呕的糖果气息,混合着金属锈蚀的冰冷味道。
巨大的、色彩饱和度极高的游乐设施如同怪物的骨骸,杂乱无章地耸立在视野尽头,一些设施还在断断续续地运转,发出刺耳又欢快的八音盒乐曲,但这乐曲走调得厉害,像是坏掉的音乐盒在绝望嘶鸣。
这里是……哪里?
记忆出现了断层。上一秒,她,暮云,一名普通的初三学生,还在为即将到来的期末挑灯夜读,因疲惫过度而伏案小憩。再睁眼,便是这片诡异的天地。
“二相乐园”——四个扭曲闪烁的大字,以一种近乎癫狂的笔触刻在一块倾斜的、半边崭新半边腐朽的招牌上,悬于高空。
乐园?这里更像是一场童年美梦溃烂后留下的残骸。
暮云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那件并不存在的校服外套,才意识到自己的装扮有些古怪,分明是寒冬时节,她却穿着短裙光着腿,与周遭不时飘落的雪花格格不入。而她却并没有感到寒冷。
她黑色的长发有些凌乱,白皙的脸颊上还带着趴睡压出的淡淡红痕,为她懵懂的神情增添了几分不设防的脆弱。尤其是那双异色瞳——右眼清澈如朝露,左眼却仿佛蒙着一层朦胧的薄雾——此刻写满了茫然与警惕。
没有时间细想,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她,穿过由扭曲光影构成的黑暗廊道。脚下踩着的不知是柔软的绒毛还是冰冷的金属,触感怪异。廊道的尽头,是一个突兀出现的房间。房间没有门,仿佛它本就该在那里。
房间内部是标准的立方体,空无一物,只有冰冷的墙壁散发着幽幽蓝光。正中央,放置着一个包装精美、系着夸张绸缎的礼盒。
礼盒上方,几片色彩斑斓、表情各异的面具虚浮在空中,无声地旋转着。面具的嘴角咧到耳根,笑容夸张而诡异,空洞的眼眶似乎正“注视”着每一个闯入者。
暮云不是第一个到的。陆陆续续,又有十一个人被某种力量“送”进了这个房间。他们神态各异:
有穿着校服、脸上还带着雀斑的少年,眼神惊恐地环顾四周;有戴着细框眼镜、怀里还抱着几本幼儿画册的幼儿园女老师,试图用颤抖的声音安抚身边看不见的“孩子”;有西装革履、强作镇定的律师,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并不存在的公文包;有穿着白大褂、眼神疲惫的中年医生,下意识地摸向口袋,似乎想找烟;还有一个穿着花哨、眼神游移不定的男人,浑身散发着“赌徒”的气质;以及一个大腹便便、戴着金表、试图用威严掩盖不安的商人……加上暮云,正好十二人。他们像被无形之手摆放的玩偶,围拢在中央的礼盒周围。
寂静被打破了。不是由任何实体发出,而是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脑海深处,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尖锐笑声。
“欢迎各位,幸运的,或者说……不幸的参与者!”
那漂浮的面具之一,一张金色的、笑容最灿烂也最虚假的面具,发出了声音。
“欢迎来到‘桃源’!我是本次游戏的司仪,你们可以叫我‘阿哈的玩笑’——当然,这并不重要!”面具的声音充满了欢愉的戏剧性,但内容却冰冷刺骨。
“简单的规则,丰厚的回报!你们将参与一场小小的、有趣的游戏。最终胜出者,将获得——星际和平公司发行的,不记名、不限额度的信用卡一张!
想象一下,宇宙间的财富几乎对你敞开怀抱!”面具的声音充满诱惑,但随即话锋一转,“当然,获胜者可以选择参与下一场游戏,奖励将……翻倍!如此累积,直到最终的胜者,将能成为执掌「欢愉」命途的星神——尽管只有一分钟!”
星神?欢愉命途?暮云的心脏猛地一缩。这些词汇对她而言并非陌生,但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亲身体验。崩坏·星穹铁道、命途……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与眼前超现实的场景交织,让她感到一阵眩晕。
“但是!”面具的声音陡然变得阴森,“一旦参与,中途退出者……阿哈不知道哦!”
游戏名称:狼人杀·欺上瞒下
游戏基础:12人屠边版型(4狼人【含1隐狼】+4村民+4神职【预言家、女巫、骑士、魔术师】)
具体的规则光流涌入每个人的意识:
身份传递:开局查看一张身份牌,记住后,立刻传给下家。随后,你会收到上家传来的身份牌,不得查看!因此,你并不知道自己本轮游戏中的真实身份,但你清楚知晓你的下家手持何种身份。
特殊规则·隐狼:若你查看身份时是隐狼,传递后,若你的下家询问你身份,你必须谎报是好人身份,否则会因规则冲突被立即抹杀。
第一天:盲打。没有夜晚阶段,没有警长竞选,直接进入两轮发言,随后投票放逐一人。
第二天:赌命。存活到第二天的玩家,必须强制猜测自己的身份:狼人?神职?村民?猜错,系统抹杀!猜对,将觉醒与该身份相关的特殊技能!
胜利条件:狼人阵营需淘汰所有神职或所有村民(屠边);好人阵营(村民+神职)需淘汰所有狼人。
游戏时间与现实同步。白昼时,各位可以自由在二相乐园中活动。但请记住,乐园本身,也并非绝对安全哦!现在……游戏开始!”
十二个微小的光球凭空出现,悬浮在每个人面前。
暮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触碰了光球。光芒散去,一张卡牌虚影映入脑海——牌面上,是一个朴实无华的村民形象。
她立刻将这信息刻入脑海,然后依循规则,将这张“村民”牌传给了位于她右侧的下家——那位看起来精明强干的律师。
几乎同时,另一张卡牌虚影从左侧那位幼儿园老师手中传来,落入她的意识,但被一层迷雾封锁,无法窥视。这就是她的“真实”身份。
此刻对她而言,是一个未知的谜团。而她也立刻知晓,她的下家,那位律师,拿到的是她传过去的“村民”牌。
“我知道律师是村民,但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而我的上家,那位老师,知道我的身份。”
暮云瞬间理解了规则的残酷之处——每个人都是信息链上的一环,知晓他人,却无法认清自己。真诚与谎言在此刻变得模糊不清。
发言开始了。第一个发言的是那个穿着华服的赌徒,“朋友们,这个时候我们应该诚信换……对吧?……”他的话语里带着天性的张扬,“所有人都会赢,这是一个好结局……对吗,对面那位带着墨镜的先生?”
他伸手指向了坐在自己正对面的男人,他是个商人,很有钱,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参加了这种游戏。他象征性的咳嗽一声掩饰自己的慌乱,这是他惯用的技巧——虚张声势。
“当然,就算信用卡只有一张,但结束以后我可以尽力帮助大家……”他顿了顿,面色可怜地说,“我只是个商人,不想玩这种游戏的,我只是不想死。”
暮云身旁的律师扶了扶金丝眼镜,镜片折射出锐利的光,开口道:“我明说了吧,我旁边的这位妹妹……你还是个学生对吧?听我说,我是个律师,你可以相信我,我会帮你的。”她转身看向暮云,语气变得温柔起来,“可以跟姐姐说一下姐姐的身份吗?不要撒谎哦。”
暮云这才发现每个人的头顶都有一串数字,也许是发言时间,这些数字正一点点递减。直到律师头顶的数字归零,她抬头,自己头顶的数字开始跳动。
120…119…118…
每个人有两分钟的发言时间。“那我可以留出一分钟来思考……”暮云喃喃自语。回想起刚刚的经历……
她来到了二相乐园,要参加阿哈的游戏。前面的几个人嘴上说真心换真心,但没有一个是透露下家身份的,他们绝不可能是真心,也不可能对那张卡不感兴趣。
“我叫暮云。”她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少女固有的柔软,但仔细听,能察觉到底气不足的微颤。心脏在肋骨后狂跳,撞得她耳膜发疼,但她死死掐住掌心,用痛感强迫自己集中——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拿到并传给你的身份牌,”她看向右侧的律师,那句“是村民”在喉咙里滚了滚。说出来,就等于交出了一张底牌。但在这里,绝对的封闭可能死得更快。
“……是村民。这是我唯一能确定的真实信息。”她语速加快,像怕自己后悔,“至于我自己的身份,我一无所知。”
她深吸口气,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回律师身上,声音低了些,更像自言自语,“我说了真话,所以……至少在今天,请不要骗我。”
她红色的眼眸望向对桌的赌徒,“我选择先展示我的诚意,你呢?希望可以在下一轮发言从你的口中得到答案”
“不然,我们这些普通人,可就要为了那一张卡大打出手喽……”暮云耸耸肩摊手说道,这一语警告不止说给赌徒听,也暗示那位商人和她自己的下家——那名律师。
见时间还有余,暮云轻喊一声:"过"
现在,她又清楚了一件事:发言的顺序并不是按照编号来的,像是谁想说就是谁。那要是一直没有人接下一个呢?她得下家比自己先发言……说明顺序是随机的,如果没有人接下一个会怎么样?
游戏才开始不久,许多问题就已萦绕在暮云心头。
“我说两句吧……”一个带着疲惫的声音传遍房间。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举着手说道。
数字跳动到了那位医生头顶。他约莫三十岁,白大褂下是洗得发白的衬衫,眼下的乌青和眉间的“川”字纹诉说着长期的疲惫。他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指节有些粗大,听到律师对暮云那番明显的诱导性发言后,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医生在律师发言时就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轮到他时,他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开口是低沉的烟嗓,带着一种司空见惯的麻木感:“120秒,不多。我传给下家(他指向赌徒)的是村民牌。”
他顿了顿,眼睛锐利地看向律师,“女士,你要求别人坦诚,自己却只抛空话。让我猜猜,你下一步是不是要单独‘保护’这个小姑娘,好套出更多信息?”
“这就是你们的真心……”他看了看自己的头顶,时间还多,于是继续说道:“来这里之前,我是个心理医生,也就是说…我们所有人都最好坦诚,你们应该对我们这个行业都有一个刻板印象,认为我们可以一眼看穿人心,那么我说……”我低眸,停了好一会才说,“就是如此。不要隐瞒,过”
“哦,到我了吗?哎呀哎呀,不要吧气氛弄得这么紧张嘛。我是个魔术师,是全提瓦特最棒的大魔术师——林尼。”他摆摆手笑着说道,“虽然这么说大家可能不太信我,毕竟魔术师最擅长的就是misdirection(错误引导) 嘛,但是现在我一定会说实话的。”
他从袖口拉出一条手帕,轻轻擦了擦,看向暮云的眼睛。“你还是个学生对吗?那这会是我们美好的相遇呢……”谈话间,他揭开手帕,露出手中的一朵虹彩蔷薇,“送给你,虹彩蔷薇的花语是:热情与美好的相遇哦!希望你会喜欢”
暮云接过花,轻声道谢。她再次确认一件事,这里的人也不一定来自同一个地方。
林尼一边低头收回手帕,一边笑着说:“实不相瞒,我传给下一位——这位看着像幼师的女士,是张村民牌。其他的,就连我这个伟大的魔术师也不知道了。过”
“我…我叫林婉。”暮云的上家说话了,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努力想挤出笑容却显得更僵硬,“就和刚才林先生说的一样,我真的是幼儿园老师,我…我很害怕。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那个,我传给下家的身份牌,”她飞快地瞥了一眼暮云,又像受惊般移开,“是…是个好人牌……。”语气里充满了恐惧和不确定。她说完后,仿佛用尽了力气,脸色更白了,急促地补充道,“我相信大家都是好人,我们…我们能不能不要互相伤害?那个奖励…我不要了行不行?我只想安全回家……”她的眼眶迅速泛红,泪水在里面打转,楚楚可怜。
她的恐惧如此真实,几乎要溢出这个冰冷的房间。发言时间还剩不少,她却只是低头啜泣,不再说话,头顶数字默默归零。
她的表现极具感染力,容易引发同情。
“嗯?”暮云暗自疑惑。截止到目前,周围的几个人里已经有了好几个村民了,而狼人和神职却一个也没出现。刚才幼师的发言很奇怪,太模糊了……真心换的话……直接说出来岂不是更好吗?还是说……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暮云努力保持冷静,不让自已太害怕或者紧张,确切的说,是不让别人看出来她在紧张。“如果他们说的都是真的,村民牌未免过于集中。”暮云目光落在幼师身上,“她在表演吗?还是真的吓坏了?”
“村民!村民!又是村民!”赌徒摊开手,语调夸张,“医生老哥说给我是村民,前面小姑娘(暮云)也说给律师是村民,老师又说给小姑娘是村民……哈!这村民牌都快比乐园里的棉花糖还多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哈哈哈哈……”他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扫视众人,“我呢?我也不藏着掖着,我传给下家——也就是我们这位尊贵的商人老爷——的身份牌,是狼人!”
他语出惊人,满意地看着商人瞬间变色的脸,“对,没错,狼人!惊不惊喜?刺不刺激?这就是我的‘诚意’!当然,我拿到的牌是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得问我上家医生老哥。医生老哥,您可得给我个准话啊?我这条小命,可捏在您手里呢!”
他将皮球踢回给医生,眼神却充满了挑衅和赌徒式的亢奋,仿佛这不是生死游戏,而是一场押上一切的豪赌。
“荒谬!无稽之谈!”商人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被冒犯的愤怒,但颤抖的尾音出卖了他,“我拿到的牌,分明是…是…”他卡壳了……
他的眼神慌乱地游移。他的下家,是那位一直沉默寡言、穿着工装、面容粗糙的工人,看上去老实忠厚的样子。
“我…我传下去的牌…”商人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似乎在拼命回忆或编造,“是…是神职!对,是神职!很重要的身份!”他选择了与赌徒的“狼人”截然相反且听起来更“重要”的身份,试图提升自己的可信度,并转移焦点,“先生,你指责我是狼,无非是想搅混水!大家不要上当!我们应该先找出这种煽风点火的人!”他指向赌徒,手指却有些发抖。
他的发言空洞,充满了情绪化和自我辩护,逻辑薄弱。
接下来是工人。他皮肤黝黑,手掌粗糙,一直低着头,仿佛对周遭的诡谲气氛感到格格不入和深深的不安。被商人点到,他猛地一颤,抬起头,脸上写满了困窘和恐惧。
“俺…俺就是个干活的…”他声音粗哑,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说话有些磕巴,“俺…俺也不认得几个字…这…这游戏太复杂了…”他求助般地看了看左右,没人能帮他,“上家(商人)给俺的牌…俺…俺不能看,俺也不知道…俺传给下家的牌…”
他极力地比划着,磕磕绊绊的描述一个穿着银色盔甲,手拿长剑的的形象。显然是骑士。“就是这样的,这种游戏在家里也只有俺儿子会玩,俺…俺就是想……多找点钱,把家里的债还了,俺不想死,家里还有人在等着……”
他描述的很吃力,也很混乱。尽管最后表述出了骑士的身份,但发言时间已经超过了。
工人的表现过于质朴甚至笨拙,很难想象这是高明的伪装。他的话如果为真,那么商人传给他“神职”的发言,至少在“传递神职”这一点上,有了一个粗糙的印证?
哪里有连着两个的神职?除非阿哈做局了。
对啊,阿哈!这可是阿哈的游戏,一切皆有可能!也许所有人都是村民也说不定,但如果产生这种怀疑,前面所有人的发言就都显得毫无意义了。
祂应该不会找无意义的乐子,这不是「欢愉」的信念,而偏向「虚无」了。
工人的旁边是一个手握啤酒瓶的男人,胡子邋遢的,看上去喝得烂醉。
好长时间过去,没有人再接下一位。
房间里突然闪起红光,令人不安的红光。桌子中央的礼盒打开了,一个代表着愤怒表情的面具窜出来,平移到男人面前。
“该你喽~”面具的声音有一种滑稽的电音,却没有人觉得好笑。
“……”男人打着酒嗝,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房间里陷入一种诡异的静默,只有数字递减的轻微滴答声,以及众人逐渐加重的呼吸声。没有人催促,因为没有人知道催促会带来什么,也不确定是否该由自己开口。律师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医生眉头紧锁;赌徒好奇地歪着头;林尼把玩着不知从哪里又变出来的一张扑克牌,却始终皱着眉;幼儿园老师林婉则恐惧地捂住了嘴,仿佛预感到什么可怕的事情即将发生。
天哪,我居然从一张面具上看到了动作!祂笑了。那是一种无法用视觉直接捕捉,却通过诡异的气场和声音传递过来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笑意”。
“不乖的孩子……”面具的电音陡然变得尖锐,如同用指甲刮擦玻璃,又夹杂着老旧收音机调频时的噪音,“游戏规则……发言……是礼貌哦~”
那个瘫在椅子上的男人毫无反应。他手里攥着的空酒瓶滑落,“哐当”一声滚落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又突兀的回响,但他只是含糊地咕哝了一声,换了个更瘫软的姿势,眼皮耷拉着,对头顶跳动的红色数字(如果他有看的话)置若罔闻。
“嘻嘻……”面具上那张愤怒的脸,嘴角的弧度竟然肉眼可见地向上拉扯,形成了一个极端违和、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紧接着,一种尖锐、扭曲、如同无数玻璃摩擦又夹杂着癫狂笑声的嗓音,猛地炸响在每个人耳膜深处,刺痛神经:
“不·说·话·的·坏·孩·子——”
“要·受·惩·罚·哦~!!!!”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瞬间,礼盒中猛然爆发出极其响亮、喜庆、节奏欢快的八音盒音乐,是那种经典童话里王子公主跳舞时的旋律,但此刻听起来无比诡异刺耳!与此同时,醉汉面前那张愤怒面具,如同活物般猛地“贴”上了他的脸!
“呃……嗬嗬……”醉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手脚不自然地抽搐。透过面具边缘的缝隙,可以看到他的皮肤下面仿佛有红色的光芒在疯狂窜动、膨胀!
“砰!!!!!”
并不是巨大的爆炸声,而是一种沉闷的、仿佛气球被撑破的声响。没有血肉横飞,没有残肢断臂。就在那欢快音乐的最高潮,醉汉的整个身体,连同他脸上的面具、手中的酒瓶、身上的衣物,瞬间化作了无数细碎的、闪烁着暗红色微光的尘埃,如同被无形之手抹去的粉笔画,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音乐戛然而止……
红光退去,房间恢复幽蓝。礼盒安静地合拢,仿佛从未打开。那张愤怒面具也消失了。
醉汉原本坐着的位置,空空如也。只有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其轻微、难以形容的焦糊味,混合着未散尽的劣质酒精气息,证明这里曾经有一个人存在过。
桌子中央的礼盒半敞着,跳出一张笑脸面具,笑容不再狰狞扭曲。“欢迎回来,刚刚被放逐的参与者的身份是……”
“骑士。”
“现在继续这一天的发言!祝你们游戏愉快!阿哈亲赐祝福,真实有效~”
暮云瞳孔骤缩,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瘫坐在椅子上。她能看见、听见、感受到,刚刚的醉汉确确实实死了……
她的眼眶已经湿润,在房间似暗非暗的光线下,她紧咬着手背,不让自己出声呜咽。她大口地呼吸着,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恐惧没用……害怕就会死! 她用力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尖锐的痛感让她混乱的思绪勉强集中起来。
暮云深吸一口气,抬起眼帘,快速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
律师小姐脸上的关切似乎有些僵硬,细看之下,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但那眼神深处,除了恐惧,是否还有一丝……计算?
医生面无表情,只是交握的双手更用力了,指节泛白,他似乎比任何人都更快地接受了这种“抹杀”的设定。
赌徒依旧亢奋,但眼神深处掠过的一丝惊悸没能逃过暮云的眼睛,他也在怕。
幼儿园老师林婉几乎要晕厥过去,脸色惨白如纸,她的恐惧不似作假。
林尼手中的动作停下了,嘴角惯有的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正若有所思地看着醉汉消失的空位。
如工人所说,醉汉的确是骑士。这也代表所有的身份牌都是真实的,她传给律师的也是真实的村民牌。
“而我的上家,林婉老师,她传给我一张‘好人牌’……她当时为何说得如此含糊?是因为太害怕,还是因为……她传给我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牌?如果她传给我的是狼人牌,她受“隐狼规则”限制不能说实话,所以只能用“好人牌”来搪塞?”
暮云小声和自己讨论起来。这个念头让暮云通体生寒。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自己脑海中那未知的身份,极有可能是——狼人。
这个时候,暮云脑中的迷雾居然淡去了几分。就像是在说:“对的对的,就是这样!”甚至隐约能看到藏在后面的笔画了。
暮云环视一周,除开正在发言的人之外,所有人都神色凝重地埋着头。她迎面对上了林尼的目光,对方眼神中流露出自信和担忧。
林尼歪了歪头,左右在前比划。然后突然指向右手,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张扑克牌。
“是在暗示什么吗?……”暮云思索着。扑克牌……从左到右……错误引导吗?还是说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暮云头顶的数字再次跳动。她站起身,异色瞳中的水光已被冷静的分析取代。
“我们都在恐惧,”她开口,声音清晰,“但恐惧会蒙蔽逻辑。骑士的死验证了身份牌的真实性,也让我们必须直面眼前的矛盾。”
她看向赌徒,目光平静却锐利。
“的确,连着出现过于集中的村民牌不合理……但你有些过于心急了。”她的语气不带情绪,仿佛是她天生的伪装,“频繁地带起节奏是为了什么,你觉得自己能活到最后吗?”
“一直到现在,许多无意义的恐慌都由你挑起。……”她顿了一下,目光转向林尼,“现在我们又确认了一件事,当你开始确认自己的身份时,脑中的混沌也会淡化……”
“我暂且相信你选择了坦诚,商人先生是狼人,那你呢?”暮云抛出了一个尖锐的疑问,“这个游戏能猜对身份的人不多,你只需要保证最后还有一匹狼就可以了,所以……”
暮云故意停住,留给众人思考的时间,也是留给自己喘息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