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幽谷八方彻底被血色煞气笼罩。十余道黑影散落在林间各处,借着参天古木与乱石掩护,将小院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飞虫都难以悄然进出。
山涧方向,高瘦邪修负手而立,指尖缭绕着暗红血雾,目光阴鸷地锁定院中的青色灵光,沉声开口:“诸位同道,那少年依仗木灵禁制死守不出,灵力再浑厚,也经不起彻夜消耗。听我号令,分三批轮番上前袭扰,不必强攻破阵,只以毒术、暗器不断施压,拖到他灵力枯竭为止!”
身旁矮胖邪修搓了搓手,满脸狠戾:“第一批随我上!先给他来一轮血雾蚀灵,看看这木灵屏障能撑多久!”
话音落下,四道黑影应声窜出密林,脚下踏起腥风,径直朝着院落冲去。四人皆是淬血邪修门徒,手中各持骨笛、毒囊,刚一靠近禁制范围,便同时催动邪功。
“呜呜——”
诡异低沉的骨笛声响划破夜空,音波裹挟着细碎血煞,直钻神魂;与此同时,四团浓黑如墨的毒雾从毒囊中喷涌而出,在空中汇聚成滚滚烟浪,朝着木灵屏障当头压下。
小院之内,阿尘静立不动,周身青芒流转自如。
“区区旁门邪瘴,也敢班门弄斧。”他轻声一语,单手缓缓抬起。
环绕院落的藤蔓枝叶齐齐震颤,表层灵光陡然暴涨,细密的青色光丝如同雨帘般垂落,笼罩整片屏障。万灵木气本就是阴邪煞毒的天生克星,血雾刚触碰到光丝,便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浓郁毒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殆尽。骨笛的迷魂音波撞在灵光之上,也如同泥牛入海,根本无法渗透半分。
“怎么可能?!”当先一名邪修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这木灵禁制的防御力,竟比白日还要强横数倍!”
矮胖邪修见状心头一沉,厉声喝道:“不要慌!轮番出手,莫要停手!耗光他的灵气!”
四人咬牙再度发力,毒针、血刃接连不断轰向屏障,攻势连绵不绝。可任凭他们如何出手,层层木灵屏障始终稳如泰山,所有阴毒招式尽数被化解,连院墙都未曾撼动分毫。
识海中,古魂笑道:【这群邪徒还在做白日梦,以为单纯袭扰就能耗垮你。如今你修为精进,禁制威力大增,仅凭他们这点手段,差得太远。】
“一味防守太过被动,也该主动出手,让他们认清现实了。”阿尘眸中精光一闪。
他不再固守原地,脚步轻踏,身形掠至院墙边缘,双手快速掐动法诀。深埋地底的根须、攀附墙面的藤蔓猛地破土延展,如同无数青绿色长蛇,顺着地面飞快窜出禁制范围,朝着外围四名邪修缠绕而去。
“不好!他主动出击了!”
四名邪修大惊失色,连忙抽身后退,同时挥出血色掌风劈砍藤蔓。奈何藤蔓数量无穷无尽,柔韧坚韧,斩断一根,立刻有十根补位而上。不过片刻,便有两人脚踝被藤条缠住,身躯猛地一滞。
“啊!”
被缠住的邪修惊呼出声,只觉一股温润却霸道的木气顺着肌肤侵入经脉,体内运转的血煞邪元瞬间紊乱,四肢渐渐酸软无力。
“撤!快撤回去!”矮胖邪修见状知道首轮袭扰已然失利,不敢恋战,连忙招呼众人折返密林。
四人狼狈挣脱藤蔓拉扯,跌跌撞撞退回包围圈深处,两人已然中招,面色惨白,气息萎靡。
远处观战的高瘦邪修眉头紧锁,脸色愈发难看:“这木灵术法的难缠程度,远超预估。寻常袭扰无用,第二批,换暗器与爆裂血丹联手,试着破开一道缺口!”
“收到!”
又五名黑影应声而出,这一批混杂了邪修与亡命散修,人手一把淬毒飞镖、袖箭,腰间鼓鼓囊囊挂满了血色丹丸。众人分散站位,拉开距离,瞬间铺天盖地的暗器呼啸而出,密密麻麻,遮蔽了小片夜空。紧随其后,数枚爆裂血丹被奋力掷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暗红轨迹。
漫天攻势接踵而至,声势骇人。
阿尘神色不变,手腕翻转,院内草木灵气尽数汇聚身前。“丹木凝盾!”数面灵光盾墙层层叠加,交错排布,将所有暗器尽数格挡在外。叮叮当当的脆响连绵不绝,淬毒飞镖、袖箭尽数被弹飞。
轰隆!轰隆!
爆裂血丹接连炸开,血色毒火四下飞溅,浓烈的腥甜毒气弥漫开来。可木灵屏障形成的防护圈密不透风,毒火与煞气刚一蔓延,就被青芒净化消解。
趁着爆炸烟尘遮挡视线的间隙,两名胆大的散修屏住气息,运转身法绕到院落侧面,想要寻隙翻墙而入。
“想走捷径?”阿尘目光一瞥,指尖轻点。
院墙之上,原本平铺的枝叶猛地竖起,尖锐的木刺层层密布,同时数道纤细藤索凌空飞出,精准缠上两人腰腹。
“给我留下来吧。”
藤索猛地收紧,两股巨力拉扯之下,两名散修惨叫一声,直接被拽回禁制之内。落地瞬间,周身木气缠绕,邪功与灵力尽数被封,再无反抗之力。
短短片刻,第二批出手的五人折损两人,剩余三人惊魂未定,再也不敢靠近,仓皇退走。
接连两波攻势接连受挫,合围在外的十余邪众人心渐渐浮动,低声议论四起。
“这少年也太强了,攻守兼备,我们根本近不了身啊。”
“木灵克制毒术,我们一身本事发挥不出七成,再打下去只是徒增伤亡。”
“可是那枚固本丹就在院里,就此退走,实在不甘心……”
议论声传入高瘦邪修耳中,他又气又急,厉声呵斥:“慌什么!不过折损两人而已!人多势众便是我们最大的优势!所有人一同出手,四面八方同时强攻,我就不信他能面面俱到!”
事到如今,他也顾不得轮番消耗的计策,打算孤注一掷,集合全部人手一拥而上,强行破阵。
“杀!夺丹赏血功!”
随着一声嘶吼,剩余八道黑影齐齐而动,四面八方同时扑向小院。血色掌风、毒雾、骨刃、邪咒一同爆发,整片幽谷的空气都被阴冷煞气填满,场面狰狞可怖。
面对八方来敌,阿尘非但不惧,反而长身而立,朗声开口:“觊觎丹药,屡施阴毒,伤天害理,今日便让你们在此伏法!”
他双臂大开,体内万灵功法全力运转,周身青芒暴涨至极致,整座小院仿佛化作一片独立的青木领域。
“万木囚笼!”
一声低喝响彻山林。
以院落为中心,方圆数丈之内,地面轰然震动。无数粗壮藤蔓、参天枝桠从地底、林间疯长而出,纵横交错,转瞬之间便编织成一座巨大的青木牢笼,将所有来袭的邪徒尽数困在其中。
牢笼内壁布满坚韧藤条与尖锐木刺,不断收缩挤压,不留半分闪避空间。
“什么?!”
“这是什么术法?!”
被困在囚笼中的邪众吓得魂飞魄散,疯狂运转邪功轰击藤蔓。可囚笼由万千草木灵气凝聚而成,越打越坚韧,血色邪力触碰到藤壁,便会被快速净化吸收。
“师兄,快想办法!我们被困住了!”矮胖邪修奋力劈砍藤条,声音里满是惊慌。
高瘦邪修脸色煞白,心中又惊又悔。他怎么也想不到,对方竟然掌握如此霸道的群战木灵秘术,今日之举,分明是自投罗网!
“所有人合力冲击一处,强行突围!”他咬牙嘶吼,拼尽毕生修为,凝聚出一柄血色长刀,朝着一侧藤壁狠狠劈下。
其余众人也连忙聚拢,集中所有力量猛攻一点。
可就在此时,阿尘身形掠入囚笼之中,青芒萦绕指尖,身法灵动如清风,在人群之中穿梭游走。他不与人硬拼,指尖木气轻点,每一击都精准落在对方经脉大穴之上。
“噗!”
“呃啊!”
闷哼与惨叫此起彼伏。但凡被木气点中之人,体内血煞邪元瞬间溃散,浑身力气被抽干,一个个接连瘫倒在地,失去反抗能力。
不过数息功夫,大半邪徒尽数倒地。
高瘦邪修见状目眦欲裂,明知大势已去,依旧不肯死心,提着血色长刀疯了一般冲向阿尘:“我跟你拼了!”
阿尘侧身轻松避开刀芒,顺势抬手,一掌印在对方胸口。浑厚的木灵之力顺势涌入,层层瓦解对方的邪功根基。
“啊——!”
高瘦邪修发出一声凄厉惨叫,体内多年苦修的淬血邪功遭到重创,口吐鲜血,踉跄倒地。
一旁的矮胖邪修本就身受旧伤,见首领落败,彻底心胆俱裂,转身想要借着藤条缝隙逃窜。
“来了便留下,何必急着走。”
一道藤索凌空射出,精准缠住他的双腿,猛地向后一拽。矮胖邪修重重摔落在地,挣扎数下,便被赶来的藤条牢牢捆缚,动弹不得。
片刻之间,十余来袭的邪修、亡命散修,全员被制服,横七竖八倒在青木囚笼之内,哀嚎声此起彼伏。
阿尘抬手一挥,缠绕四方的藤蔓缓缓收回地底,只留下数道藤条,将一众邪徒牢牢捆绑,集中押到院落空地上。
他环视一圈,目光清冷,开口问道:“固本丹乃是我机缘所得,你们贪图宝物,屡下杀手,可知错?”
倒地的众人垂头丧气,再无之前的凶狂气焰,有人面露惧色,有人满心不甘,却无人再敢出言挑衅。
高瘦邪修喘着粗气,抬眼恶狠狠地盯着阿尘:“技不如人,我们无话可说。但你别得意,幽谷有上品丹药的消息已经传遍整片深山,接下来还会有更强的修士赶来。你今日打败我们,明日依旧会被无数人围攻!”
“是吗?”阿尘淡淡一笑,“来多少,我便接多少。觊觎机缘者,我一概不会姑息。”
就在这时,古魂的声音陡然变得凝重:【小心!西北方向,有一道极强的气息正在快速靠近,修为远超这些邪徒,气息阴冷厚重,绝非善类!】
阿尘神色一凛,立刻转头望向幽谷西北方的密林深处。
夜色里,一道幽黑身影缓步走出,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此人一身宽大黑袍,面容隐在兜帽阴影之下,周身弥漫着浓郁到极致的血煞之气,比起地上这群邪徒,气息强横了不止一个档次。
黑袍人目光扫过满地被擒的手下,沙哑的声音在夜风中响起,带着刺骨寒意:“一群废物,连一个后辈修士都对付不了。”
话音落下,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阿尘身上,兜帽下的目光透着贪婪与审视:“小小年纪,木灵修为不俗,还身怀上品固本丹……倒是块难得的料子。”
“小子,交出丹药,再随我走一趟,我可饶你性命。”
强横威压扑面而来,整片幽谷的气氛,再度降至冰点。
刚刚平息的危机,转眼又迎来更强的敌手。
阿尘站直身躯,青芒再度在周身流转,眼中不见惧意,唯有战意升腾。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深山幽谷的纷争,远未结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