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我逃过去了。
但第二天,台里领导就亲自把我叫到办公室,语气是官腔里带着点所谓的沟通:“晓晓啊,《运河边的记忆》被列为重点推进项目了!这是好事!不过评审意见不少,需要好好修改。台里决定,请于禾言老师亲自担任你的修改指导老师,你们每周至少碰一次面,沟通细节。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学习机会,你要好好把握!”
我站在那里,手脚冰凉。
于禾言的安排。他用一种我无法拒绝的的方式,重新把我拉回了他的世界之内。
我告诉自己,我是为了我的作品,我的梦想,不是为他。
第一次修改沟通,在省台的会议室。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在里面了。
空调开得很低,冷风飕飕的。
他把一叠打印好的修改意见推到我面前,上面用红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标注,专业、细致,他一贯的严谨。
“剧本上的一些问题我已经标好了,你看一下。”他声音平静,看起来真的像是梳理好了我和他的关系了,那么我也应该这样才是。
我低头看着那些熟悉的字迹,一页一页翻过去,标注的真的很仔细,一些问题确实也是我在写的时候就有的困扰……
我看的仔细,全然忘了身旁的人,直到他开口。
“你先生没反对你和我一起工作?”他的语气像随口一问。
我手指一顿,没抬头:“于老师,我老公很支持我的梦想。”
“好。”他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我感觉到他的目光紧锁着我。
一个好字,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让我很心虚。
“你的剧本里,女主角的感情线有点单薄,这样缺乏说服力。”
他换回专业的口吻,身子凑近桌边,点了点剧本,“你没经历过深刻的感情,写不出来这种张力的。”
“感情可以观察,可以调研。”我反驳。
“观察来的都是表面,真正的情感,是要靠体验的。”
他故意停下,似乎在等着我的反应。
体验?怎么体验?和你接着纠缠吗?
我没说话。
他笑了,没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指向另一处批注:“比如这里,太平淡了。两个互相惦记又不能在一起的人重逢,是什么心情?是克制,是试探,还是不甘心的拉扯?”
他字字句句都像在描述我们,扎进我心里。
但倔强如我,横竖也不能再陷进去了。
我低下头,避免情绪的流露:“明白,我会修改的。”
“真的明白?”
于禾言带着疑问。
“我消化一下。”
这是个好词,很好的缓和。
接下来的几周,我们频繁见面。
他要求极高,陪着我改到深夜,耐心讲解,亲自示范。
他不提过去,也从不问我丈夫的事情。
但他的目光,他递来热咖啡时指尖不经意的触碰,他提醒我注意休息时低沉的嗓音,总能拨动我以为已经死去的心弦。
这种隐秘的、持续的靠近。
是危险的。
雨夜,结束了剧本会议以后,他说顺路送我回家。
车子开了一路,我看了一路的雨刷摆动。
直到在我小区楼下,他才开口。
“你是个好编剧,但是个蹩脚的演员。”
我知道,这话里有话。
“你们演得太假了。”他转过头看向我。
“为什么要骗我?我知道你并没有结婚。”他的声音带着窥探“你是觉得我还会像当年一样纠缠你?还是你根本就没放下?”
“我没有!”我说着转过头去,避开他的目光。
“那为什么骗我?”
“于老师,你事业有成,家庭幸福,我不想破坏你的生活,也不想让自己再陷进去!”话说完,我就后悔了。
他从来不是泥潭,我才是。
“陷进去的不是你一个。”
他伸手,抓住我的手腕,指尖温热。
“林晓晓,这五年,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我知道我不该,可我控制不住。看到你和别人站在一起,我……真的不能忍受。”
他压抑着,非常认真的看着我,对我说。
“你的梦想是写出自己的作品,我可以帮你。资源,人脉,我都可以给你。”他的眼神灼热,几乎要将我融化,“但我有一个条件……”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脏狂跳:“什么条件?”
“留在我身边,行吗?”他抓着我的手,力道大的好像怕我消失一样,“不用你做什么,只要让我能看到你,能和你待在一起。我知道这很自私,很不道德……但我别无选择。”
车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了。
车厢内,他的话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在等我跳。
是啊,答应他,我坚持多年的梦想就可以变得触手可及了
但答应他,那我的道德和自尊谁来成全呢?
既要,又要。
这世间哪有我这么贪心的人。
我看着他。
我听见自己说:
“好。”
“但我们不能越界。”
他眼中似乎有光亮了,松开了我的手腕,转而紧紧握住我的手。
“好,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