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郑重声明:文章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1
人生若梦,转瞬皆空;浮世多苦,佐酒绘花。
2
我从小身怀体香,自己闻着有些刺鼻。丫鬟春肥却说:“那体香好闻极了,似有若无,绵密如初春三月的细雨,不曾断歇。香味时而像春季里的荼靡,时而似夏天里的莲花,间或若秋天里的月季,有时又如冬天里的山茶。”
那体香让她,和其他女孩着迷。当我饮酒或奔跑时,香味会变得浓烈,会让她们疯狂,迷醉,甚至不可自拔陷入情欲的深渊。如果只是如此,多跟几位如花似玉的女孩坐而论道,似乎也无伤大雅。
要命的是,曾有名昆轮山的道士从我家路过,为我算命,闻到体香,大惊失色,说如果他没猜错,我的体香是天生“龙诞香”,千年难得一见,只记载于典籍之中,普通人闻之,可释放情感,延年益寿。
但此香在妖界又被称做“天人香”,最易招妖。妖怪会沉浸于这种香味,因为此香可以让它们释放内丹中的真元,迅速提升修为,甚至突破境界。
父亲对此甚为担心,请来本地最为厉害的制香师褚流香,酿出芳香四溢的“天一玫瑰丹”,放进香囊,让我随身携带,用来掩盖我那要命的体香。
在我十二岁时,父亲带我上胧琥山,拜见胧琥山掌教昙心真人,寻护身之法。昙心真人是天下闻名的得道高人,却穿着一件布满补丁的道袍。他往我左手塞了颗红色珠子,说可以驱邪避灾,防妖驱魔。
父亲甚为感激,顺手让附近的工匠把胧琥山所有道观全都翻修了一遍。
三个月后,望着满山遍野金碧辉煌的新道观,昙心真人眼冒金光,对父亲说:“我见令郎天资卓绝,相识恨晚,想代师收徒,让令郎当我的师弟,而且不用出家,可以作为俗家弟子学习道法,还望伯父成全。”
我父亲踌躇了一下,昙心真人立刻握住父亲的右手:“义父,贫道本来是想和令郎结为异姓兄弟的,只是贫道乃出家人,这么做有伤道行,还望义父成全。嗯~~义父,你就答应贫道嘛,义父~~”
听着昙心真人一声声情真意切的义父,父亲知道再不答应,估计今天走不出这胧琥山,只能点头接受。
从那日起,我成了昙心真人的师弟,胧琥山小师叔祖,法号“茶花真人”。
下山时,师兄还赠了我两本秘籍,一本是《道藏三千》,一本是《金山道法》,说练成之日,不敢说无敌于天下,但排进天下前五问题不大。
3
十五岁生辰,狂风大作,电闪雷鸣,闻之,有天倾之势。夜里睡觉,我躺在被窝,突然感觉脚底有异动,踢开被子,便望见一双碧绿如玉的眼睛。
“奴家是头狐狸精,叫花月。”它看起来灰头土脸,摇着白色尾巴道:“本来今夜就要修成人身,哪晓得天道降下雷劫,又被仇敌偷袭,要取奴家性命,奴家现在被天雷偷袭击得七痨八伤,公子可否救奴家一命。”
看见一头白色的狐狸坐在自己床上,扁着嘴说自己是一头狐狸精,倒也颇为魔幻。我问:“那我该如何帮你?”
“陪奴家睡觉,或者让奴家陪您睡觉,这样就能避过天雷。”
当时我年纪轻,发育缓,不是很清楚这句话的颜色尺度,摸摸后脑勺,向她招手道:“过来一起睡吧,狐狸。”
花月刚想靠近我,突然被一道红光弹开,那红光来自我的左手。
“公子,您左手戴的那颗红珠曾被得道高人施了法术,奴家近不了您的身。”
我想了想,将红珠摘下,放进抽屉,对它招手。
花月蹭一声扑进我的怀中,闭起眼睛,面带微笑,喘气道:“奴家好累,公子好香。”
在床上抱着一只软糯的狐狸精睡觉,就算窗外天雷滚滚,天摇地动,也是可以睡得心满意足,高枕无忧的。
睡醒后,我见床边站着一位白衣少女,碧玉年华,肌肤胜雪,那双引人注目的眼睛,好似在清泉里浸透的琉璃。
“公子醒啦。”少女坐到我身边,含情脉脉道。
“你是哪个?”我用手抹着有些发涩的眼睛问。
“公子,我是花月啊。”少女转个圈,白色裙摆似绽放的莲花,她停下身,笑吟吟道:“原来变成人身是这个样子,感觉好新奇。”
看见她这么开心,我也陪着嘿嘿傻笑。
“公子,您身上的香味可以助奴家提升修为,可否让奴家呆在公子身边,侍奉公子。”
“这。”想到父亲和师兄之前说的话,我心里有些忐忑。
“公子是嫌弃奴家妖怪的身份吧,公子放心,奴家可以和公子签订血契,拜公子为主人,并以奴家的丹元之血起誓,绝不背叛和忤逆公子。奴家有血海深仇要报,还望公子成全。”
“大可不必。”我皱着眉头道:“父亲教过我,与朋友交,应言而有信,以诚待之。我若留你在身边,便是把你当做朋友,要你的血誓做何用。我当心的是身边无缘无故多个人,要怎么跟父亲交代。”
“那可如何是好?”花月嘴巴一扁,似乎要流泪。
“有了。”我想到昙心师兄给的《道藏三千》,里头似乎记载着一种道法,称做“画妖术”,可以将妖怪的魂魄身形都画进画中,让妖怪就住在画里,若有需要,再让妖怪从画里出来。
花月一听,连连点头。
说画就画,我从书桌抽屉的暗格里抽出《道藏三千》,翻到“画妖术”那页,铺开宣纸,用镇纸压住宣纸边角,跟着典籍内记载的法术,作起画来。
师兄教过,心无旁骛,可入神通,我让笔尖由气机牵引,天地众生,宇宙洪荒,一点一滴,一横一线,渐渐汇成图案。
此时屋外细雨绵绵,随着我的一笔一划,天边发出滚滚雷声,我握笔的手不再受控,任由气机挥毫泼墨,目光中有一道彩虹,直冲云霄。
身旁是大风猎猎,我坐在笔尖,于云中穿梭,见那长虹贯日,见那春意盎然,见那星河倒映,见那潜龙在渊,耳边突然传来花月的呼喊,停下笔来,翻身回屋,便见那画中有个小小的院落,院落内有两间茅草小屋,种着一株枝繁叶茂的梧桐。
此时是夏日,梧桐树上点缀几只斑翅透蝉,鸣声似雨,院落不远处有条小溪,溪旁是连绵青山,芳草野塘,我照着花月的样子在院落内画了个女孩,撑着纸伞,望着远方,一幅《茅屋仕女图》就此完成。
我依着典籍内念起咒语“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法随心生,生生不息……”
话音刚落,花月就化作一道彩色粉末,飞进画中,她一入画,院落的梧桐叶子轻轻飘落,隐约听到小溪流水的声音,似乎有阵清风从远山吹来,带着几滴山谷的雨水,吹得我凉爽极了。
我此时也已浑身无力,颓坐于地上,想来这法术会耗人体力,不可多用。
花月在画里走进院落,走进屋内,过了半晌,她从屋内走出来,抬头对我道:“公子,这画内的房子画得真巧,里面不仅有床铺,还有锅碗瓢盆,以后奴家就可以住在这里了。”
4
“公子,奴家已收拾好房子,请公子施法,让奴家出来。”
“好嘞。”我翻开画妖术后面的那页,上面写着“若要学出画之术,请阅《金山道法》三百六十五页。”
我对画中的花月道:“你先等一下,这本没有记载如何出画,我要拿另一本过来看看。”
从书桌的抽屉里取出《金山道法》,翻到第三百六十五页,上面赫然写着:“画妖之术,实乃捕妖之术,此术夺天地之气机,不应枉用。若是捕到无辜良善之妖,可取来清水贡品及三锭纯银制成的元宝,焚香做坛,再以画妖之术将元宝贡品画进典籍之内,以换天地气机,方得出画之术。”
我真心觉得,单论敛财这项道法,我师兄昙心真人若自称第二,天下道士无人敢称第一。
幸好家里给的零花钱多,祖母每年除夕又会偷偷塞钱给我,我赶忙拿了三锭银子,放在桌前,以画妖术将银子画进书中,如我所料,那银子入画后噗嗤一声,消失得无影无踪,想来已进了师兄口袋。
银子不见后,在典籍下方缓缓浮出一行字“默念画妖咒语,以手抚之,可为其脱困。”
我连忙照做,终于把花月从画里拉了出来。
花月脸色苍白,有些手足无措,问:“公子,方才是怎么回事?”
“这入画和出画之术记载在不同典籍内,而且还要交香火钱才能学到。”我有些疲惫,露出无奈的笑容。
“这么奇怪,天下间还有这种道书?”
“我那师兄,道法虽然高深,但不知为何,又是天下间最爱银子的道士,写下这种秘籍,倒也不足为奇。”
“公子,你以前没学过吗?”
“还真没学过,我曾问过师兄,书内是否有记载除去我身上体味的法术,他说没有,我就没兴趣了。”
“原来如此。”
花月喜欢修炼道术,我就把《道藏三千》和《金山道法》都拿给她。她每日苦练,练了三个月,主动把《金山道法》还给了我。
因为修炼《金山道法》花销巨大,三个月后,我带她出门,已经没钱买她喜欢的糖葫芦了,更别说蜜饯,杏仁,澄沙团,皂儿糕,珑缠果子,雕花金桔……这些她心心念念的小吃。
她在院内修炼道法,我就坐在树下画画看书,有次被春肥撞见,我把来龙去脉跟春肥说了,春肥也不声张,还跟花月成了无话不谈的姐妹。
女孩之间,确实有聊不完的话题,和不可向男子道明的小秘密。
春肥不仅是我的丫鬟,还是府中年轻丫鬟里的小头目,时常在府中忙得脚不离地,自从认识花月,每到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时,常到院内找花月聊天。
她二人并排坐在院里的秋千上,说些不为人知的悄悄话,笑得前俯后仰,偶尔还用粉拳对捶,时不时趴在对方耳边细语,然后一起回头看我,最后会抱在一起哈哈大笑,真的令人莫名其妙,啼笑皆非。
5
自从学过画妖之术,我对绘画有了兴趣。家里人见我喜欢画些花花草草,便请来邻村屡试不第的老秀才,教我丹青之法。那秀才年纪很大,满口之乎者也,常让我背书诵经后才能作画,我很讨厌他。
有次贪玩忘了背书,被他用戒尺教训,心中不忿,夜里让花月扮丑吓他。花月把嘴巴裂到耳根,露出锋利犬牙,眼睛发出血红精光,把他吓了个七荤八素,连夜逃离我家。
没了老师,只能自己钻研,便让春肥买了胭脂铅粉,笔墨纸砚,自己在家琢磨。
我有个远房表哥,不务正业,最喜欢收集奇珍异宝和奇闻轶事,家里人不喜欢他,不过与我倒是臭味相投,感情极好。听闻我爱上丹青之术,特意为我带来了珍藏的“延圭墨”。
他说这墨是南唐“墨圣”李延圭以徽州深山中的松烟为料,掺入珍珠龙脑所制,不仅坚如玉,纹如犀,泽如漆,还带有灵气,用来挥毫作画,最为适宜。
我跟他说,我就是小孩子过家家,画着玩儿,当不起这墨。他却正襟危坐道“丹青之法,发之于心,挥之于形,最讲究师法自然,意在笔先,画着玩儿,用此墨最好。”
听他这么说,我也只能却而不恭了。
丹青一事,各有所好,有人喜欢画山,有人喜好绘水,有人精通临花,有人热衷染云。而我,最爱描那将滴未滴的露珠,不管它是落在檐角的青花瓷上,还是贴于花园的嫩草叶尖。
我喜欢露珠被晨光遗忘的样子,在阴影里,在角落中,若隐若现,似乎内里藏着一片山岚,半朵云烟,又或者是一整个天地穹苍。然后,微风一吹,露珠滴落,整个宇宙烟消云散。
初时,画得不好,像路边的石子,有些磕碜。画久了,掌握窍门,倒也赏心悦目。
表哥送我“延圭墨”后,有天夜里,家里大宴宾客,我偷喝了半壶葡萄酒,兴致很高,回屋取来画笔,做起画来。
先画了东升的旭日,再绘了庄严的古塔,塔上天空高远而晴朗,有雄鹰展翅,有鲲鹏翱翔,塔前是大道朝天,塔后阴凉处,有嫩绿野草,艳丽花香。
我取来新笔,让笔尖吸足清水,在花蕾处一点,水痕缓缓洇开,再蘸了淡淡的“延圭墨”,往洇开处轻轻一挑,一颗晶莹剔透的露珠赫然出现在花芯之间,像是偷了塔尖的半缕阳光。
放下笔,我有些头晕,隐隐看到露珠里有三四个小人在嬉戏,定睛一瞧,只有露珠,哪来小人,哑然失笑,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说到醉,似乎又有点困,跌跌撞撞爬上床,脱了外套,准备大梦一场。
夜里有风,耳边有人在轻声呼唤,睁开眼,发现是花月,她蹲在我面前,面色潮红,呼吸急促。我刚要起身,她把食指竖在唇边,轻轻嘘了一下,拉着我,一起蹑手蹑脚来到书房,发现有三个小人正在画上吹拉弹唱。
那三个小人约莫两寸高,通体墨黑,长得最高的小人,脑袋后扎着两根小辫子,正提裙独舞,应该是个女孩,其他两个小人,一个吹笛子,一个拉二胡,摇头换脑,倒也配合默契。
我没穿长衫,又喝了葡萄酒,凉风袭来,忍不住打个喷嚏,小人们听到响声,丢了乐器,拔腿就跑,跑到花芯上,纵身扑通扑通跳进露珠之中,有几滴露水从画里溅出,打湿了书桌。我有些懊恼,刚要起身,被花月一把抓住,又把食指竖在了嘴唇边,示意我不要声张。
过了一会,露珠里探出一颗黑黝黝的小脑袋,扎着辫子,应该是那位独舞的小女孩,只见她左瞧瞧,右看看,发现没人,从露珠里跳出来,又把另外一个小男孩拉了上来,最后那个小男孩有点胖,肚子圆滚滚,两个小孩使出吃奶力气,终于把他拉了出来。
他们轻手蹑脚走到书桌的墨砚上,俯下身,去喝墨砚上的余墨,喝了一会,余墨被喝光,他们站起身,似乎长高了一些。就那小胖孩没长高,肚子变大了,坐在桌上,低头摸肚子,露出舒畅的神情。其他两个小人捂着嘴笑,都拍了拍他的圆肚子,最后把他拉起身。
突然,他们似乎闻到了我身上的香味,纷纷朝我扑来,瞬间就跑到我的面前,往我身上跳,跳到我胳膊上,要往里钻时,花月一把抓住他们,他们吱吱直叫,片刻没了声息,花月松开手,他们已化作一滩墨水,在地上流动,过了一会,又缓缓汇成三个小人,往《茅屋仕女图》跑去,纷纷跃进仕女图内,不见了踪影。
“那是什么?”
我还没说完,就被花月抱住,只见她眼神迷离,浑身发热,滚烫的脸颊贴在我脸上,正自行宽衣解带,酥胸半露,呢喃细语,好不诱人。
糟了,我方才喝了葡萄酒,身上体香会让人迷乱。我赶忙从枕头下摸出香囊,从香囊里掏出两颗“天一玫瑰丹”,将它们塞在花月的鼻孔,再用手轻拍她的脸蛋,她的脸蛋软糯光滑,吹弹可破,抚之,令人心旷神怡。
有了“天一玫瑰丹”,花月渐渐恢复理智,红着脸,把身上衣衫拉好,轻声道:“奴家方才失礼,让公子见笑。”
“怪我怪我,都是这体香害的。对了,方才那三个小人,是何处来的精怪?”
“奴家没猜错的话,那三个应当是松烟精。”
“松烟精?”
“嗯,制作‘延圭墨’的松烟都是用千年老松燃烧而成,有些古松活得太久,生了灵智,只是时辰未到,没有幻化成精,被制成墨后,灵智未散,公子方才用延圭墨在花蕾上描画露珠,好似画龙点睛,给了松烟精灵气,因此他们才幻化成人形,许是公子画笔中的灵气活泼可爱,幻化成的烟松精也就调皮淘气。”
“哦,原来如此。”我点头称是,心中暗道,怪不得那小胖子肚子那么大,方才画画的时候,想起宴席上没啃完的猪蹄,还觉得颇为可惜。
6
时光似的卢飞快,岁月如霹雳弦惊。
花月来府中已有三年,她的尾巴,也从刚来的一尾变成了三尾,而那三只松烟精,都奉花月为大姐,成了她的小跟班。
花月给他们取了名字,女孩叫“烟小丫”,是三个小孩中的头头。其他两个小孩长得很像,肚子圆滚滚的唤作“墨团子”,最是贪吃懒散。外表老实敦厚的称“松憨儿”,是三人里的老幺。
这三个小妖精被花月收服后,夜里陪着花月睡在我身旁,吸取我身上的体香灵气,倒也长得愈发壮实。他们三个喜欢调皮捣蛋,每日无所事事,成天想着无事生非。
起初与我同床共枕,常把我的头发编成一串串的小辫子,还会趁我睡着,举着毛笔,给我画胡须,圈眼睛,弄成个大花脸,后来被花月教训了几次,也不知挨了几顿揍,终于不敢祸祸我,便打起家中老鼠的主意。
天可怜见,那老鼠也是可怜,墨团子经常变成猪蹄鸡腿之类,引诱老鼠来吃,老鼠靠近后,三人齐上,一个抓尾巴,一个拉鼻子,另一个把老鼠胡须拔个精光,再把它的尾巴打结,弄得老鼠上蹿下跳。
后来,听花月说,是本地的鼠精,也是老鼠们的老祖宗出面,与他们斗法后再约法三章,他们才不敢造次。
老鼠幸免于难,换猫遭殃。
祖母喜欢养猫,于家中养了五只波斯猫,三只白色,两只玳瑁色,日日锦衣玉食供着,很是金贵。这些波斯猫体态丰腴,心慵意懒,宝石般的蓝眼睛整日眯着,半睡半醒,温顺听话。
这三个小祖宗见到这几只波斯猫后,来了兴致,会突然跳出来扮鬼脸吓猫,把猫吓得上蹿下跳。松憨儿在墨团子的怂恿下,经常快步奔跑,用头去撞猫尾巴,把猫撞得晕头转向。三个小家伙还时不时跑到门梁上,用木瓢盛水把猫淋成落汤鸡。不过数月,五只波斯猫见人炸毛,呲牙咧嘴,差点没抓伤祖母。
我只能让花月再出手,他们见不能在府中胡闹,就经常溜出府去。
我问花月,他们为何如此吵闹,花月沉思片刻,说:“他们曾经安静了千年,有了灵智后还是如此,不管是大雪纷飞,或是艳阳高照,都只能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蓝天,白云,高山,流水,还有那不曾去过也无法过去的远方,心中有千般郁结,无法释怀。如今好不容易幻化人形,难免会聒噪。”
我听后,叹了口气,原来都是天涯沦落人,情有可原。
三个小家伙溜出府两三天,不见人影,我正有些担心,不曾想傍晚就跑了回来。墨团子腰间插着根绣花针,烟小丫头顶木碗,松憨儿举着两根长筷,看起来趾高气扬,好似得胜归乡的将军。三人坐在书桌上,大声叫嚷肚子饿。
除了花月,春肥最宠他们,见他们肚子饿,便用砚台磨了墨,拿来今日刚做的糕点,分给他们吃。他们狼吞虎咽,吃得畅快淋漓。
墨团子吃得最快,一边吃着自己的梅花酥,一边去抢松憨儿的桂花糕,松憨儿只能左扭右扭,避开墨团子,最后不得不边吃边转身,用屁股应对墨团子的魔爪。春肥在旁大声道:“都有,都有,墨团子你莫抢。”
我刚想问他们这几日在哪里游荡,为何不见踪影,还没问,就见花月手里捧着一个小人进入书房。这小人长得跟他们三个一般大小,肌肤雪白,柳叶眉,杏花眼,鼻梁挺直,头发用红绳束成发髻,穿着一套灰色和服,看起来好似一尊玉雕的娃娃。
三个小家伙一见到他,就把方才手上拿的绣花针,木碗和长筷藏到后背,脸上露出警惕神情。
那小人一进来,毕恭毕敬地朝我弯腰行礼,道:“小的一寸丁,拜见公子。”
我见他如此礼貌,忙抬手道:“不敢当,请问公子有何事拜访?”
“公子的小孩赢了小的出门的物件,本不应该过来叨扰,但小的思念家乡,没有这些物件又无法返乡,故上门打扰,望公子见谅。”
看着三个小家伙手上的东西,我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抬头示意花月。
花月让三小只交出一寸丁的绣花针,木碗和筷子。三小只刚开始摇头晃脑不答应,花月脸色一变,他们也只能乖乖就范。
我把一寸丁送出书房,只见他把木碗放进池塘,翻身上碗,哼着小曲,用筷子撑着木碗,缓缓驶进映着月亮倒影的水中,他回头笑着向我挥手,我点点头,他瞬间没了踪影,我抬头望月,月亮上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那是月遁术。”花月轻声道。
“原来是月遁术啊。”我不禁轻轻感叹。
7
又过了两年,花月的尾巴已经长到五条,她向我辞行,说要回家乡解决一些事情,解决完了再回来找我,烟小丫和松憨儿也吵着要跟她一起走。
墨团子坐在书桌上,望望我,低头道:“我留下。”
我知道没办法留下花月,便叮嘱她万事小心,要照顾好两个小家伙。
花月含泪点头。
他们离开后三个月,胧琥山的高师侄到家里坐客,说前些日子有几只妖怪到胧琥山大闹了一场,带头的似乎是只狐妖,目的居然是抢银子,气得闭关修炼的昙心真人提前出关,真是咄咄怪事。
我哑然失笑,道:“看来这年头,谁都缺钱花。”
(全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