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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考的脚步声在水磨石地面上响，丁原的皮鞋跟敲出“笃、笃”的节奏，像在给时间打拍子。
他走到第二排，看见一个男生正盯着运动手环，屏幕亮着微弱的光——这让他想起2016年会考，从一个女生头发里搜出的作弊耳机，只有米粒大小，藏在耳洞里，像颗不会发芽的种子。
那时他还感慨科技厉害，现在却觉得，作弊的工具变了，可考生眼里的慌，和1980年代夹带小抄时没两样。
他俯身捡地上的纸屑，指尖触到桌缝里的碎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985”，笔画深得要把木头戳穿。
这三个数字像把钥匙，突然打开了记忆的抽屉：1999年高校扩招，同事老陈在教研会上拍着桌子说“以后更多娃能上大学了”，唾沫星子溅在教案上；2008年，有个复读了五年的男生，在考完最后一场后从教学楼跳了下去，遗书里只有一行字：“我配不上211”；去年校友会，做房地产的学生王磊敬他酒，说“老师，现在成功的路多了，当年您要是知道，就不用替我担心了”。
丁原把碎纸条捏在手里，纸边硌得指腹发疼。他想起父亲——那个在乡村教了四十年书的老头，总用粉笔头砸醒打瞌睡的学生，说“考试是穷孩子的梯子”。
可现在的梯子，早变成了迷宫：自主招生要竞赛奖，特长生要考级证，国际班要托福分。
他看着考场里埋头做题的学生，突然觉得他们像被困在玻璃罐里的蚂蚁，以为爬得快就能出去，却不知道罐子的出口，早被换了方向。
空气中飘着2B铅笔的气味，淡淡的石墨味让他想起祖父的朱砂笔。祖父是旧社会的私塾先生，批改作文时，用朱砂在好句子旁画圈，圈越大，说明写得越好。
现在的评分标准早没了朱砂圈，换成了选择题的ABCD，作文的等级分。
可丁原总觉得，不管是朱砂还是机器阅卷，评的都是“对”与“错”，却评不出某个考生手腕上的青紫——那是连夜刷题时，笔杆压出的印子，像枚没人看见的勋章。
第三排的女生突然举手，说橡皮掉在了地上。李想帮她捡起来时，看见橡皮上画着个小小的笑脸，嘴角却向下弯着。他想起自己的女儿，初中时也总在橡皮上画画，画的都是没眼睛的小人。
女儿去年从重点中学退学，说“学校像个流水线，把所有人都做成一样的罐头”。
丁原把橡皮递给女生，女生说了声谢谢，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他看着女生低头做题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手里握着的不是橡皮，是被揉皱的青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