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相信,在某一个时候遇见一个人,或者遇见一本好书,都是自带生命契机的。在恰逢我孩子童年时,在我中年对自己的童年怀念泛滥时,我们母女一起遇见了英子的童年——《城南旧事》,也是台湾女作家林海音的童年往事。
翻开这本不厚不薄的书,像是翻看一本泛黄的旧相册——我走进了英子的城南旧事。
开篇从宋妈掸灰尘叫英子起床开始。灰尘在透过窗户射进来的阳光里跳舞,在英子的眼睛里跳着舞。也只有孩子,才会注意到与阳光同舞的灰尘吧。
孩子的视角,活泼的文字,以及符合角色身份的老北京腔调的语言,平淡的温情,淡淡的忧伤,一下子吸引到了我。
全书淡淡的忧伤,像晨雾一般围绕在英子的周围。人人避之犹不及的“疯子”秀贞,却是活得最真实的。她爱上了一个大学生,生下的女孩一落地就被“裹巴裹巴送到了齐化门城根儿底下了”。封建思想的毒害,造成有情人难成眷属,母女分离。直到最后相认后母女雨夜寻夫(父),被火车轧死。英子的童年小伙伴妞的离去,秀贞的离去,宋妈骑着小毛驴远去的背影,“爸爸的花儿落了”——那么爱她的爸爸也永远地离开了她。一个个熟悉的人不断远去。小小的英子呵,她慢慢懂得了世事无常,聚散有时。慢慢懂得人生路上同行的人,总会以这样或那样的方式与你告别。你愿或不愿,痛或不舍,包括自己最爱的至亲,你也阻止不了最终的离去……我相信,长大后的英子在面对人生路上的迎来送往,终会坚强成熟起来。因为唯有独立坚强,不断成长,才能长成一棵在阳光下欢笑的大树。我们何尝不是呢?
忧伤伴着疑惑,似朗夜的月光在英子明亮的大眼睛里闪闪烁烁。为什么思康三叔不回来看自己的女儿妞,为什么妞和秀贞不像自己一样一家人一起吃,一起睡,一起住在同一房子里?为什么那个很随和的大哥哥是一个贼,明明不像贼?他为什么要做贼?为什么宋妈丢下自己的两个孩子不带,偏偏到别人家带别人的孩子?一个个问号里反射出的却是现实的无奈和心酸。而这些无奈和心酸的答案也随着文字的展开,一一呈现给读者。
英子的童年虽然伴随着淡淡的忧伤,终究是在爱的包围里长大的。总是半嗔半怪逗趣她的宋妈,对她关怀备至的温柔的妈妈,教她学习做人的爸爸,以及她和秀贞的忘年友谊,贼哥哥对她的信任,邻居的友善,我想这些都成为了英子人生路上勇敢成长的力量,使她成为更好的人,拥有更坚固的人生。因为,爱,是对付挫折最好的武器,无形无痕,却又无处不在。
林海音奶奶有多怀念那一段在老北京的童年时光啊!才促使她写下了这样一本触动人心的书。
我在想,《城南旧事》为什么这么多年经久不衰,同名电影百看不厌,这与它能点燃起读者的共鸣不无关系。
谁没有自己的童年呢?鲁迅有,罗大佑有,林海音有,人人有。尤其在为生活忙碌奔波,面对各种压力的中年,在残烛暮年只剩回忆的老年,我们更愿意跑到童年岁月里避避难,透透气。一遍遍乐不思蜀。
似春风一般,童年的天真烂漫总会拂去些许生活的疲倦;如良药一样,童年的纯真情谊治愈了成人世界的伤痕:那早已天涯海角的童年小伙伴还好吧;每次害我和弟弟偷家里的鸡蛋去换小食的担货郎,你可安好?偷邻居家的桃子被抓住又放走,上学放学抄近路从庄稼地里过踩坏人家庄稼被告发,一起钓龙虾,一起学赖宁做好事给独居老奶奶拎水的小伙伴们,可记得老奶奶盛饭给我们吃,那炒韭菜的香味?每每想起,那香味还在唇齿间围绕。那间泥屋早已经随着老奶奶仙逝啦!童年里那些慈祥的爷爷奶奶,和蔼的叔叔婶婶,一个接一个的离去啦!
《冬阳·童年·骆驼队》里说“夏天过去,秋天过去,冬天又来了,但是童年却一去不还。冬阳底下学骆驼咀嚼的傻事,我也不会再做了。”
是的,我们都已长大,长得足够大了,依然念念不忘的童年却如一曲老歌,永远在前方释放着温暖。它就像一本永远读不完的书,每一次的阅读,都能汲取到不同的力量。时刻提醒我们,别让清亮的双眸蒙尘。
耳边仿佛传来清脆的骆驼铃声,缓慢又悦耳,在心的一角响着,响着,伴着我们坚定的前进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