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左 向右

他们彼此深信

是瞬间迸发的热情让他们相遇

这样的确定是美丽的

但变幻无常更为美丽

……

简最喜欢这首波兰女诗人Wislawa Szymborska的《Love at First Sight》。自然也是因了台湾漫画家几米的《向左走 向右走》才让诗和画彼此的灵魂更加璀璨。

于是,便有了这家小店——向左 向右,因了钟爱。这四个字,是简亲手用麻绳编了钉在捆绑的木桩上做门头的,很有些粗犷不羁的味道。铁门是简亲手调色刷的漆,明媚的米黄和乳白色交织,亮丽却不张扬。

不足20平米的小屋内,处处都彰显着雅致。迎面是画板,深邃如夜空的背景,七彩斑斓的幸运星凸现,365颗,颗颗都是简的心血,随意喷绘出来的向左 向右,玲珑有致,还有简一笔一划铭刻出来的——等待生命中注定相遇的人们/简。

左手的一面墙是淡紫色繁花似锦的幕布,垂掉下洁白的绒线编织成结,缀满晶莹的饰品;右手的另一面是简亲手调制并粉刷的蔚蓝的天空,吊着木桩蓬制的货架,一截一截都是简爬上城墙砍了背回来的,简还点缀了绿叶藤蔓缠绕,让斧凿的痕迹若隐若现。

于是那以后的每天每天,简都静静的呆在店里,静静的守候。有客人的时候,静静的看他们选购或仅仅只是欣赏,所有的饰品上都有价格标签,客人还价简就会微笑着摇摇头,目光却是坚定的不容置疑的,他们走的时候,简都会递上一张优惠卡,卡片小巧精致,上面是几米向左走。向右走的图片,注定相遇的人们有了一个温暖的结局,还有那一句:等待生命中注定相遇的人们/简。

于是,大家都记住了这个温暖淡定的女子,记住了她明媚的笑容,记住了这家向左。向右。店是开在简的母校的,所以来这里的大都是大学生,简的生活也就愈发的平静淡定。

没有客人的时候简就坐在电脑前看文章,很随性的浏览,她已经很久没有写字了,心若水,没有一丝波澜,便也习惯了活在别人的故事里,或许这样也会悲喜,也会有泪流下来,却是不会有疼痛的吧,毕竟睡一觉心中便了无痕迹。也会挂着QQ,只是从来都是隐身,上面只有一个头像,明明灭灭,简也只是静静的看着,偶尔眼角还会湿润,只是不再有言语,不再有冲动。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即使寂寞也失去了味道。

却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简突然听到了久违的QQ跃动,有那么一刻,她没有动,恍惚间疑似窗外的阳光刺伤了眼睛。还会有谁记得自己呢?是个陌生人,她的眉头蹙紧,她不喜欢更不希望有人打搅到自己平静的生活。

“你好,我看了你的文章,可以做个朋友吗?”

文章?那一瞬间泪水便模糊了简的眼睛,曾经刻骨铭心的往事就这样如决堤的潮水般泛滥成灾,原来一直都是自己在刻意逃避,有些什么远没有过去,至少自己还是会痛,只是不想要再提醒自己。

却是不知道为什么,简还是打开了那人的详细资料。个性的签名,天空的颜色,像海水般包围了她的心。于是她的手不由自主地便点了接受。看着那个海豚的头像亮了起来,简的心莫名的温暖起来。

“抱歉,我不想要提醒你的伤痛,却不知道该如何才能接近你”

一直一直都是这个男子在说话,偶尔的简也会回应一个“嗯”却是极少有完整的语言。或许是她习惯了沉默,更是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一个陌生人。只是简感觉那个男子似是也不惯于这样的方式,即使他很健谈。

他没有再提及过简的文章,也不发表任何的看法。只是像个老朋友一样和简谈论天气,谈论他所在的那个繁华的都市。那是简梦想中的城市,浓厚的都市气息,时尚、现代,永不停息的追逐的脚步。

他也是个写字的人,却比简多了几分理性。店里进人了,简匆忙就和他道了别。送走了客人,却只是呆呆的望着他依旧亮着的头像,默不作声。她想自己需要整理一下心绪。

这个夜里,关掉了店门,简开始键入他的名字搜索,1217,简忍不住在心中惊呼,看来他不是个简单的人。一篇一篇地看下去,简的心一点一点动容,最后竟忍不住泪流满面。这样的文字,这样一颗心,简就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这样一个男子,有着和曾经的自己一样的善良,一样的坚守,一样的敏感,却也是一样的无奈,一样的悲哀……

天色渐渐发白的时刻,简还没有丝毫的困意,这个夜晚,改变了太多的东西。只是简知道,生活还是要一样的继续。

那人只要一上线就会轻声地唤简。简的语言也渐渐多了起来,只是她也从来都不提那个夜晚。简开始告诉他,自己的小店,用心的描绘,神采飞扬。他也开始讲述自己的生活,现时的忙碌,未来的憧憬,彼此的形象就这样在对方心中充盈起来。

“简,让我猜猜你长什么样子。嗯,一定是很乖巧文静的样子,大大的眼睛,温柔笃定。还有飘飞的长发。我猜的对不对?”

“嗯,我喜欢自己长发的样子,虽说有时候会把它剪的很短很短,所以说我一点都不乖的”

“那简你想要知道我的样子吗?你想象中我又是什么样子呢?”

他发过来一张又一张照片,是个有着明媚笑容的男子,坚毅的眼神闪烁着与生俱来的忧伤。是简想象中的样子,可是简只发过去店里的照片,没有自己的影子。

简开始感觉生活有了色彩,睡梦中也有了微笑。偶尔直视柜台上的显眼处,那里有两个向左走 向右走的相框,两个匆忙奔波的人衣角飘飞,简在里面轻盈的浅笑,上面是简的手笔:我和鑫一定会幸福的!——简。只是心里的伤口慢慢结了茧。

“简,有没有看今日关注?那篇文章怎么样?嗯,告诉你一个秘密,那也是我写的,换了的ID”

当然看过了,那么多的人争议,原来不是自己的错觉才在里面看到他的影子。自己和他真的是两个同样孤傲却契合的灵魂。那是否他就是自己一直在等待的那个能懂自己的人呢?只是简还是要让一切都云淡风清。

“这个城市的节奏太快了,或许这就是地铁的速度。每天每天我都在那里穿梭,渴望着遇到那个值得我用心去爱的女子,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城市里,无助地寻找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可是我只看到地铁各站一站一景,风格迥异,各具特色,就像都市里大多数人一样,一辈子也不会认识,却一直生活在一起。”

“简,有一天我会在这里遇到一个如你一般的女子吗?你会陪我一起看风景吗?”

简发给他一个忧伤的笑脸。

“你是个忧伤的女子,即使给了自己简单的名字,那份忧伤也已经深入骨髓,除非你愿意敞开心扉,一切才可能重新开始。只是,你愿意吗?简?”

简毅然下线,关掉电脑。只是心碎了一地,很多事情已是自己无法把握。却是她突然就想要去那个城市旅行。如果不是命运,自己也会是个优雅的游走在都市里穿梭在地铁里的女子,只是有些什么还是改变了,以后的简都只会是这个隐身在小店里的隐忍淡定的女子。纵使还有曾经的勇气,却是再都没有资本了。

“简,再过一个礼拜就是中秋了,那晚的月色一定是最美的,因为月圆了。你相信吗?人生总有许多的巧合,两条平行线也可能会有交会的一天”

再次上线的时候,简看到留言,却是不再言语。真的会吗?月圆人不圆?人生还有许多的意外,握在手里的风筝也会突然断了线。或许一切都应该到此为止了。自己的人生不会再有奇迹。


简逼自己忘记那个城市,投入到节日促销中,应该现实一点了吧,生活毕竟才是最重要的,不要再让自己有那么多不切实际的幻想和冲动。一年前的这个时候,不是自己那样任性固执的要追随一段幼稚的感情,就不会有那场悲剧,自己更不会是现在的模样。,

真的忙碌起来简还真的压抑住了去那个城市的冲动,毕竟自己再都不会是以前那个单纯的为爱而生的女子了,也没有什么是可以为了心中圣洁的爱而付出的,沾染了尘埃便脆弱的不堪一击。这个北方荒寒的城市永远都开不动地铁,自己也永远都不需那样匆忙的奔波。有些东西是注定要错过的,不曾拥有过便不会有失去的痛。

圆月寄相思,简不知道纷至沓来的客人算不算自己的收获,只是落寞的心没有着落。她打开电脑,偷偷的隐身上线,上面是一片沉寂的黑暗。难道说自己还有奢望吗?就给彼此一个完美的背影吧。祝福他人月两团圆。

将近午夜了,终于忙完了,要关门了。全然没有观月的兴致,或许倒头就睡,一觉醒来就不会再有这样沮丧的心情了吧。月色?与自己无关吧。一个人徒添伤悲罢了。

简感觉到有人进店了,这么晚了,还会有谁呢?和自己一样孤独?

“你好,我找那个叫简的女子,那个腕上细细密密缠绕着十米红丝线的女子,那个不会言语只会文字的女子,请你转告她,我想要和她一起看以后每一天的月亮,如果她愿意,就请她点点头”

抬头间,简望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熟悉到陌生,却是一点一点模糊在视线里,泪水在瞬间决堤。原来他什么都知道,是啊,这样一个女子,一年以前,只身追随男友南下广州,意外遭遇不测,被人劫持,强行灌下药物最终导致声带受损,丧失了语言能力,并遗留下头疼的病根。朋友也离她而去。失去一切的她,曾厌弃生命,最终淡了心性,隐身到母校开了这家小店,终日与世隔绝。这几乎成了校园里的传奇。

“简,不许摇头,不许拒绝我,你说过的,注定相遇的人们都会有一个温暖的结局”

被霸道的拥入怀里,久久地简才抬起头,越过他肩头,简看到月亮溢满的笑容。

夜空中有许多颗星

一颗是你

一颗是我

我们都在摩肩接踵中

品尝寂寞的闲情

我们相遇过

但之后却是掩盖一切的黎明

以后的夜里

你我继续着孤独的滑行

无论欣喜抑或悲伤

生命的钟摆

一刻也不会停

于是你我的故事

还会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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