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计大家都觉着,我家小哲,是个八字蛮硬的孩子咧!”
沈哲这孩子确实“八字挺硬”:襁褓中,他不慎从床上滚落下来,吓得哇哇大哭,却碰巧被一只大大的玩具熊垫在身下,什么事也没有。三岁时,他一时贪玩,跟着大孩子爬到树上掏鸟蛋,一不小心从树上翻下来。周围所有的孩子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可他却淡定地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什么事也没有,脸上还挂着傻呵呵的笑。七岁时,他偷摸跑到水库去游泳,在水里腿抽筋了。眼看就要沉下去了,却正好被一个同样是偷摸来的钓鱼佬看见了,一把给他捞了上来。还有十岁时,他放学路上遇到一个酒驾的司机,一下子撞飞了好几个学生。唯有他,不偏不倚正好落在路边的绿化带里,背上的大书包结结实实地当了缓冲垫,只受了点擦伤。还有十二岁时……
“好了好了老太太,你这故事听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我收过兰阿婆递来的银子。“来我这儿办事的人多了。可没有谁比你来得更勤快。说吧,这回又是什么事?”
同人间一样,地府里也有许多办事处。
而我负责的这个部门,叫“消灾处”。只要花些银子,就能帮尚在人间的亲人躲过一次“死劫”。被帮助的人能从各种稀奇古怪、几乎不可能生还的事故中活下来,直至阳寿自然耗尽。
兰阿婆有些不好意思。“这傻小子,要结婚了。可偏在这个时候,出了车祸,人还在医院里躺着。你说,他要是醒不过来,人姑娘咋办啊?我刚得知这个消息,就带着全部的家当过来了。好姑娘,你看,这些应该够了吧?”
我仔细地数了数她递来的那些碎银,可分明还差不少。我看着她期待的目光,“不够”这两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忽然,我注意到了她手腕上的一缕反光——是一只成色极其普通的玉镯。但除了这个,好像也没有别的合适的东西了。
“加上那只镯子,就正好够了。”
“哎呀,真的呀姑娘!我还担心不够来着。”她非常麻利的把镯子摘了下来,放在了最上面。
“不过,我们这里不收物件。这样吧,我先用银子把你这镯子买下来。你把事办了,镯子留在我这。等你什么时候手头宽裕了,再买回去就是了。”
兰阿婆高高兴兴地把镯子给了我。我也在工作薄上又一次勾掉了沈哲的名字。
“旁人都以为我家小哲八字硬,殊不知,背后可都是我这个老太婆的功劳!”她一下子放松了许多,甚至有些得意。“姑娘,今天多谢你了!”
“没事。”我摆摆手,收起我空了的钱袋。“谁让我没有一个愿意为了我,反反复复踏进地府办事处的好阿婆呢。”我在心里默默说道。
兰阿婆哼着小曲儿出去了。“老太太,您活着的时候节俭了一辈子,现在不差银子了,怎么也不给自己添件新衣裳?您这袖口子都开线了!”我站在门口打趣道。
“嗐!还不是我家小哲,太淘气咯!每次刚攒够了银子,就都花给他啦!”她嘴上嫌弃着,脸上的皱纹却挤成了一团,比那忘川河的河水还要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