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不打算写舅舅了,因为许多美好的文字都送给过舅舅了。
例如,舅舅一辈子很勤劳。舅舅一辈子很善良。舅舅一辈子很真诚。舅舅一辈子很细心。舅舅一辈子很耐心。舅舅一辈子很有爱。他的一生给过我许多许多的爱。
但是这次与舅舅相见,舅舅跟我记忆中的舅舅不一样了。
是啊,舅舅老了,再也不是我记忆中的舅舅了。讲真,要不是有我的姊妹先喊他舅舅,大概我都认不出他是我的舅舅了。是的,他是舅舅,只是再也不像我的舅舅了。他戴一顶大大的太阳帽。帽檐很宽,很宽,能更遮挡住阳光。那么,舅舅也戴遮阳帽了。那么,那个不怕风,不怕雨。不怕黑夜,还怕什么阳光的舅舅不见了。然后就是舅舅老了,再也见不到他往昔的容颜。那时的舅舅五官分明,有些黑,把真诚和善良写在脸上。而现在呢?几乎看不到他有些黑的皮肤,而五官也不再分明,甚至模糊成一片。那么,这就是舅舅了。那么,这就是我的舅舅吗?当然,记忆里舅舅的性格很腼腆,腼腆到怕见亲朋好友的地步。记得外公生日的时候,因为来的客人有些多,他就更加腼腆了。所以,要吃饭的时候就想方设法为自己找个理由躲了出去。要么去割点猪草,然后就老是割不满一篮子。要么把老牛赶出去喝点儿水,然后就是老牛一天都在喝水。所以,就不能很快回家了。然后回来的时候或许客人都走光了。要么出去山里找点草药之类。然后就是草药老是不让他碰到,所以就老半天在找草药了。于是,留下舅妈一个人招待那么多客人。然后也打发客人回家。但是这一切不影响我爱舅舅。是的,我爱他,就像他爱我一样爱他。
然后就是舅舅说话很小,无论跟谁说都几乎是耳语一样。当然,每说一句话都透出真诚。当然,绝不是口头上的真诚,而是实际行动上。所以,舅舅家要说困难也确实困难。但是不因为困难村里人就看不起他,相反,在村里人那里舅舅活得很有分量。或许,这就是一个人真诚的力量。
而这次与舅舅相见,舅舅确实跟以前大不一样了。而且是从里到外都改变得那么彻底。
是啊,从外貌看舅舅不再是曾经的舅舅了。原来,一个人老的时候是会发生这么翻天覆地的变化的。那么,我老了也会这样吗?或许,我这个人老我不怕。或许,弱小也不怕,甚至死亡都不怕。但是或许会怕这种不被即使是很亲的人认出来的尴尬。那怎么可以呢?
再改变的就是舅舅的里面了。好像那个很腼腆,再腼腆都没有的舅舅不见了,而取而代之的是童言无忌一样的舅舅。噢,对了,他谈自己的外孙,说他离婚了。但是说得很平常,好像说与自己无关的人一样。那么,以前的舅舅不是这个样子的。记忆里那时的舅舅的女儿我的大表姐离婚了。而我舅舅一家痛苦了好久好久。当然,我舅舅也痛苦了好久好久。然后就巴不得很快找到那个对自己女儿负了心的女婿。然后就把他用千把刀子给杀了。然后间或跟别人谈这件事的时候,本来自己很小的声音就更小了,然后也一定是一副很神秘的样子。好像这样的事谈起来实在不光彩,实在丢了他的脸。然后也说现在的人结婚就像要玩过家家一样。而离婚也离得那么迅速。当然,找女朋友更是找得那么迅速。这不现在他又带着一个女朋友来了。而说这些的时候舅舅说得极为平常。
再就是或许舅舅也认不出我来了。我就坐在他的旁边,我喊他好多声舅舅,他似乎也没什么反应。是的,如果他知道是我,那么他会亲切喊我乳名的。而曾经的他是那样喊我乳名的,而他那一喊就一直留在了我的记忆,而且是温暖了我一生的时光。而那天?舅舅从来就没有喊过我一次。好像我这个人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一样。是的,我甚至都想问问舅舅。舅舅,你还记得我吗?我就是那个你曾经给过我许多许多爱的某某啊。但是始终也不敢问出声来。因为,怕舅舅多心。还因为,怕打扰到他目前的状况。
那么,舅舅是把我给忘了吗?还是舅舅真的老了?那么,那个给过我许多许多爱的舅舅哪里去了?
所以,我要抓紧活过,要不的话一个人随着自己变老而来的会是这样一种状况。或许,最终会变回小孩。
那么,我要抓紧时间活过。是的,我难得长大一回,然后会很快老去,然后又会变回小孩。那么,我的一辈子就太不经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