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时间我几乎接近于失眠状态，每天脑子里都是盘算着，如何能加入到车队中跑线车。我知道这件事情做起来肯定很难，毕竟我只是一个外乡人，来这里仅仅两年的时间，但是如果真想赚大钱赚快钱，看样子此时此刻，只有这一条路能走得通，毕竟你从事的就是这份工作，它仅仅是你目前能够接触到并且熟悉的行业。
我再次问到小斌:“怎么做才能加入到车队里面？”
“姐夫，你真的想跑线车？这可不太容易啊！”小斌听完我的话，还是睁大眼睛不太敢相信。
我从来没有告诉过自己的小舅子从前自己经历过什么，反正说了也没啥用，必须回归现实中。我点了点头，喝了口酒，撅起嘴用那种不屑地眼神告诉他:“怎么了？不可以吗？我的确想试试，我知道你平时也认识不少人，咋样，有关系吗？花点钱也行，无所谓！”
“别扯了我不行，姐夫，我那些朋友虽然也是道上混的，但是他们都是些小卡拉米，真正想让他们帮忙办这种事想都别想，吃吃喝喝开个车喊个活还差不多…”
我听完他的话多少有些失望，但还是不死心，急忙追问到:“那咋整？咱们真就干不了这个活？”
小斌看出我心思，他看出我的确是认真的，这才蹦出一句稍稍有用的话:“姐夫，你要真是想干的话，也不是不可能。其实也简单，只要我姐点头，咱们一准能干！”
“你说啥？你姐点头就能干？”我惊讶地瞪着他。
“对啊，没错，我知道她认识那些车站管事儿的大哥，只要她愿意打个招呼，我估计一准能干，你不信的话晚上回家你自己问她就知道了。”小斌反正觉得自己已经说了，索性干脆直接挑明，小杰的确可以做到这件事。
我半信半疑但是隐隐约约觉得小斌应该没撒谎。可不是嘛，这两年来的点点滴滴立刻涌上心头，把所有那些看似毫无联系的碎片捋一遍，看似毫无头绪，其实肯定应该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才对。没错，太多太多的事实需要小杰给我一个解释，至少眼前小斌提出的解决方案就足以说明，小杰有很多事情都在瞒着我才对。
至于到底要不要问她，还是多少有点犹豫的，就连从何说起我都不知道。反正无论如何，只要你想做成这件事，看来不求她帮忙肯定是不行了。思来想去，犹豫再三，最终我还是觉得应该试一试，哪怕是她不答应帮忙，也无所谓，兴许或多或少她会告诉我一些，原来我并不知道却想知道的事儿…
还没等我开口，那点小心思貌似已经被她看穿。女人心，海底针，摸不着猜不透，尤其是你得叫姐姐的女人，只要她想洞穿你的内心，你差不多就是那透明人。
“说吧，又咋的了？一天到晚像丢了魂？”吃饭的时候被她主动问起来。
“哪有！没有的事…”我一时紧张，连忙极力掩饰着。
“别装了，我还看不出来。你就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连睡觉都翻来覆去的，吃饭也突然少了许多，难不成是我看错了？”她完全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随口说着。
我知道，最关心我的人非她莫属，的确，我的一举一动都被她看得清楚，管它呢，反正早晚都是要说的，既然问了就没有必要再掩饰。可我又不敢直接提起帮忙的事，只能下意识地往下引:“其实也没啥，前两天吃午饭，我听小斌说你认识那帮车站喊活的人？”
她顿了顿没直接说话…还在吃着饭。我不忍心放弃，不等她回答继续问:“是这，我看他们那些车站跑活的人好像挺赚钱的啊！看样子也没那么累，比每天在市里飞圈我感觉轻松多了…”
“你到底啥意思？是不是想去和他们一起鬼混？”听她的语气好像不太开心，居然把我的心思说成了鬼混。
我明显有些急了，连忙解释着:“看你说的，啥叫鬼混！我只不过是想多赚点钱罢了，再说了，我都不认识他们，哪里来的鬼混…神经病！”
我一着急她倒是乐了，索性放下碗筷，指着我的鼻子:“你呀，一分钟都不能消停，这车刚修好才几天，没成想你又开始作妖了！我告诉你，不行，绝对不行。你不仅不能去车站和他们鬼混，而且趁早打消那个破念头。你根本不懂，那个活不是你能干的，好好开你的车，该咋干就咋干，听见没有？”
听完这些，我一下子急了，气得也扔下碗筷，冲她喊起来:“是，我不就是没那个水平赚大钱嘛！这家伙，我看但凡是以后有啥事儿，就得拿这件事来说吧…做人真难，就不能有点事，这回好了，我看我这辈子都扯不开笨蛋无能窝囊废这些词了！”说完后，完全没有了食欲，索性干脆直接走进卧室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小杰没理我，又开始吃饭。直到吃完饭收拾利落，这才返回卧室，坐在床边，看着我那副不耐烦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终于又开口到:“好了，不生气了，不是我不想让你干，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那个活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简单。你想想，如果可以的话，我咋不让你直接去呢？或者说你想想看，为啥那么多人都在市里没日没夜的跑，他们咋不想着和你一样，也去车站跑线车赚大钱呢？”
“哦，他们是他们我是我，他们没有理想没有抱负，难不成我也得坐吃等死不成？再说了，你不让我试试怎么就知道我不行的！”反正已经摊牌，我已经不在乎她怎么说，干脆想啥就说啥，完全一副无理辩三分的样子。
“我再说一遍，那个活根本不是你想象中那么简单的，你听仔细了，我是不会害你，你难道听不懂吗？”她看我蛮不讲理，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看样子好像是我这个想法真的是错误一般。
“说来说去就是不想帮忙，人家不能跑管我啥事…那是他们没眼光，想偷懒。我和他们不一样，再说了，你不是认识他们嘛…这不就简单了，都是熟人介绍能有啥事，最多我不和他们说那么多，我跑我的车赚我的钱，他们怎样关我屁事！”我还在用尽全力狡辩着。
认准了就不能放弃，无论她怎么劝我，当初的我就像是着了魔一样。即便是事后的确像她说的那样，这个活远比我想象中复杂得多，也正是因为这个由于我过分任性的选择，最终导致我的整个人生都被改写。后悔当初的选择毫无意义，你始终都要为自己的错误去买单，所以俗话说，听人劝，吃饱饭一点都没错。
小杰再次沉默…她看得出来，单单凭借劝我回心转意，看样子已经不可能有结果了，既不想让我去做这件事，又不忍心用这种过激的语言来打击我。最终她还是认输了，也许她只是不愿意让我过分生气伤心，或者她还担心，如果这件事儿不解决，说不准会带出些其它的事儿，总之最后还是放了软话:“好吧，既然你执意想干，那么你可以试试看。我可不是同意，只是答应试试看，你听得懂吗？我再重申一遍，咱们家即便条件再差，我也不想让你因为赚钱出点啥事，你懂吗？”
听到她松了口，我立刻变得满脸堆笑，捏着她的脸小声说道:“懂懂懂，我必须懂！我知道你是爱我的，这个家里除了你谁还会关心我这个傻小子！你放心，我必须听从你的安排，保证不和那些人鬼混，只要是收了车我一准第一时间回家，啥也不干天天陪你吃饭睡觉看电视，这总行了吧？领导夫人！”
女人其实就是这样，只要男人一哄，铁定服软。两口子更是如此，有事没事根本没必要吵吵巴火的，几句软话贴心话一说，立刻啥事儿都会迎刃而解的。小杰原本年龄就比我大，所以说她这辈子基本上处处让着我，都是让着我这个小男人，肆意骑在她头上为所欲为的…
“好吧，我反正说不过你，这两天我帮你问问看，能不能行还不确定，你也别当回事儿，该咋跑还咋跑，我可告诉你，最关键的不能再出事，人家不是说了嘛，这开车赚多赚少无所谓，主要是安全第一，你明白吗？”都说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看一点没错，连她这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女人，对于我刚刚发生的那个车祸，多少还是有些忌惮的。
我又岂能不理解她的用心良苦，反正连我自己都不敢回想曾经发生的那一幕，所以只能是点点头，“老婆，你放心吧啊，我心里有数，我又不是小孩子，那件事只能说是经验不足，现在这不是已经过去，又有了经验教训，今后再也不会有这种事发生在我身上了！”
“那最好了！你和小斌俩人每天出车，你不知道我和爸妈在家有多担心，原本想着你应该比他省心多了，谁成想他没出啥事，你倒是捷足先登了！哎，让我说你啥好，还是那句话，赚钱真的不用那么着急，有时候越着急越出事，物极必反的道理你得明白，凡事都讲究个细水长流的…”
就这样，我终于凭借着三寸不烂之舌，最终说服了小杰，她不仅同意我去车站跑线车，而且还答应尽快帮我问问看能不能加进车队里面。接下来就很简单了，其实正如小斌说的，只是她一句话的事，还真是如此，没过两天，小杰给了我一个电话，然后说:“你直接去找这个人，能不能干怎么干你自己去问，我不想掺乎这些事儿，他是那些车站喊活人的头，也就是管事的。”
不想再等了，第二天一早上刚出车，我就拨了那个电话，电话里是一个嗓门儿挺大的男士，听声音应该和我年龄也差不多，我当初还以为应该是个啥老头子…我和他约好，中午吃饭的时候喜来顺小吃城见面说。
话不多说，见面后边吃边聊，他倒是不拖泥带水，直接主动问我:“杰姐电话里和我说了，说你想来车站加进车队里跑车，跑车可以，就是得交管理费，我们这些喊活的兄弟都要吃饭的，别管你是谁介绍的都一样。”
我还第一次听说跑车除了运管处交警队之外，还得给他们交管理费的。既来之，则安之，先问问看，于是耐着性子问他:“那…怎么个交法？一个月交多少？”
“不是一个月，是按人头和距离算，咱们这城市小，每台车每个乘客最低5元最高10元，发车前结清，一把一利索，你们自己喊的人不算数不收钱。司机你可以自己找，也可以用我们的，也是一趟一算账。至于其他的吃喝拉撒玩你们自己安排，反正这些都是小钱，无所谓…”他一边吃一边说，我仔细听着。
“大哥你贵姓？那这些钱交给你们，仅仅是帮我们拉客和开车吗？”以前雇司机虽然也是日结，但是那一天才20元，到了这却变成一趟20元，听得我有点丈二摸不着头脑，反正看样子他顶多比我大两三岁，想到哪我就问到哪，还不忘记拿出一包软包长白山递过去。
他倒是丝毫不客气，直接将烟揣进兜，又顺势从兜里掏出一包已经拆开的，还递给我一根，然后说到:“没啥事儿，用不着客气，以后叫我胜利就行，车站有啥事提我名字就行，我大哥车站这片的管子，好使！说白了，你们交的钱就是保护费，你可能没跑过线车不知道，咱们拉客和你们自己不一样，是要担风险的。再说了，没有我们，实话告诉你，就连长途站火车站你们都搞不定，他们根本不让你们在那儿拉活儿。还有交警派出所啥的，哎呀，说多了也没用，反正就是你们干不了的活都归我们，明白吗？”
我在家的时候啥样我自己知道，听完后我好像多少明白了，充其量他们就是些混车站的地痞流氓凑在一起，凭借混个脸熟拉拉关系，靠着这些坑蒙拐骗抢地盘，拉客开车啥的发财致富。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东三省从古至今就是胡子窝，他嘴里所谓的管子其实就是当地那些黑道上，混得不错的大哥级人物才如此称呼。
这里需要插一句，九十年代的东北鱼龙混杂，尤其是黑道上的风云人物数不胜数。虽然我在家里也有个大哥级的姐夫存在，可在这里没有熟人，一个都不认识，而且没成想开个出租车，居然稀里糊涂又要和这些混社会的走到一起了…这兜兜转转一大圈结果又回来了，连我自己都禁不住迟疑不决，难怪小杰死活不让我接触这些人，看着眼前这个叫胜利的人，似乎啥都明白了…
不管怎样，此时此刻，赚钱的欲望强过一切，我还是最关心能赚多少钱，于是我又追问道:“那如果加入你们车队，一天能跑几趟？”
“几趟？”胜利好像是被我的话逗笑了，他擦擦嘴，“这么告诉你吧，只要你想跑，就算是你十台八台车一起跑，停都停不下来那种，知道吧！我们也是赚钱的，你没生意的话我们赚啥钱？真是的！”说完这些话又笑了。
我着实应该被他的这番话惊到了，心想着:如果他说的这些话是真的…艹，这那里是赚钱？这不就是抢钱吗？哪怕是你跑得最慢，一天三五趟总是有的，这一趟下来就算200元，妈呀！我不敢算了，怪不得这么多人打破头，心甘情愿交着保护费也要挤进车站干活。
“忘了问，你啥车？”我被他的话打断了思路。
“我和我小舅子一人一台奥拓，出租车！”
“那不行，干不了，车队里最次也得是三厢夏利，夏利只能跑省城长春和省内各市。如果你想跑哈尔滨沈阳啥的，就得捷达起步奥迪最好。”他摇了摇头，居然告诉我，我的车竟然跑不了这个活。
听完后我头有点晕，立马凉了半截，这不是白扯嘛！说了半天，结果弄了个干不了，烟给了饭吃了闹了个白折腾，我一时半会哑口无言，不知道该说啥好。
胜利似乎看出了我的意思，倒是不在乎，继续说到:“这样吧，我看你也是诚心想干，就给你指个道儿！把你们那破出租卖了，现在已经有个人干的租车公司，他们有的是夏利、捷达，都是嘎嘎新的车，你可以去那里看看，交个几万押金，每天交点租金就能天天开新车了。”
的确，最近我也听说，路面上偶尔会发现那些崭新的三厢夏利车载客。和我们这些小奥拓比起来确实亮眼得多，再怎么说人家也是三厢车，有头有屁股，哪里像我们这种车，又小又憋屈，四个成年人挤在里面夏天还成，冬天穿上棉衣坐进去，就像乌龟缩在壳里那样，花钱买罪受。所以，现在甚至有些装逼犯打车，即便是我们经过，人家也懒得招手的…上帝嘛，同样是花钱，谁不想舒舒服服、宽宽松松的那种感觉呢！
于是，就这样一顿饭的功夫，我基本上了解了车站跑线车的大概过程。可现实摆在面前，实际问题远比我想象的要严重，居然我家里这两台车都不能干，怪不得小斌跑了这么久，还是一个人在车站蹭活，而且他们姐俩都会异口同声地说干不了这个活…
哎，怎么讲呢？我这辈子就是一个穷折腾的人，但凡是想到的东西，非得试试才罢手，不到黄河心不死的那个人就是我！哪怕是现在了解后困难重重，只要有一线机会我仍不肯放过。刚刚胜利已经讲得很清楚，可以去租车干这个活，如果真的把车卖了抵押金，然后直接换台夏利捷达啥的，不就可以去车站了…尤其是他嘴里那每天不菲的收入，想想都会让人垂涎三尺，眼看着到嘴的肥肉，岂能让它们就这样轻易飞走了！
不行，必须试试，就算是最后实在搞不了，大不了退车转回来再买个小奥拓，还可以有退路的。租的车而已，又不心疼随便跑，和自己的车完全不同。想到此，我下定决心非得决斗三百回合再说，是死是活拉出去溜溜，你干了就有希望，不干绝对永远没有出头之日。这就是我，不一样的烟火，从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哪吒命，我命由我不由天！
就这样，我决定回到家和小杰再次商量，商量怎样卖车换钱，交押金租车。不知不觉里，我已经给自己无形之中，套上一个被金钱和欲望充斥着的枷锁，我根本没想到，自己的这个选择最终会彻底改变我的一生，会带着我一步步地走向深渊的尽头…直到最后，它居然没有给我留下一丁点财富，留给我的只有孤独、悔恨和难以接受的现实…
（未完待续）児閄执笔于凌晨2点46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