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珊一直在反省自己处理问题的方式。
遇到麻烦,她会想出很多种可能,列出不少办法,但真正付诸行动的十不过二。最后总是停留在“等待”这种无望中,还安慰自己:“事缓则圆”。
尤其是在需要和人沟通这种麻烦的时候,她会斟酌再三,考虑对方会不会拒绝,会不会不方便……她明白这是潜意识里要“逃避”的借口,可就这样拖延着,心里又不踏实,又会陷入深深的自责内耗中。
苏珊讨厌自己这种不敢面对的懦弱,也凄苦整个家族里只有她自己在承担维权的责任。当意识到自己这样幽怨的思绪会渐变成个怨妇,又赶紧调整心态让自己好过一些。
在这种拧巴中,她的维权从年后就进入了漫长的等待期。一切都似按下了暂停键,周围寂静无声,没人给她递来任何消息,包括那些过去的老同事们。
必须要行动起来了,最起码要搞清楚进展状况。
她犹豫了许久,拨通了公司律师的电话。律师告诉她再等等,进入二审的几个案子有的开过庭了,在等判决书;有的案子开发商没交诉讼费等于是撤诉了,等到四月份吧。
她算算日子,又给法院的书记员打电话,问月初就开庭了,判决书怎么到月底还没有下。书记员说现在案子太多了,法官忙不过来,再等等吧。
果真是这样吗?苏珊有点不相信。她的案子只用了两个星期就下判决了,老母亲这个案子开庭已经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呢。是开发商上诉影响的吗?这个不好问,谁也不好答。
她又联系了帮她找资料的老爸同事,询问他的二审情况。老人说二审判决没下,过完清明假期后可能会出来。
一切指向都是四月份,看来是必须跟公司联系一下了。
苏珊盘算着节后第一天上班不能联系。按照惯例,节后第一天上班都需要开碰头会,安排各项工作之类的,稳妥地话,第二天打电话比较合适。
昨天,她无意中在网上看到一篇文章。大意是说,人应对事情的方式,其实是被神经系统控制的,并不是自己以为的性格原因。而这个神经系统,跟家族的代际传承——说白了就是基因——有很大关系。你的行为模式,很大程度上来自你的祖先和父辈。
苏珊想了想自己:遇事犹豫,不敢直面,总想逃避。这是从父辈那里传下来的吗?她不愿意承认,更不愿意就这样认了。
不等什么节后的第二天了。
她在下午直接拨通了公司主管的电话,开门见山地询问目前的情况。原来推三阻四,喜欢打太极的主管,态度却出乎意料地好。告诉她快了,不会超过这个月。苏珊有些惊喜,那就下周再联系你?主管说不用,我直接给你打电话吧。
虽然还不确定这种承诺是否能兑现,但毕竟是个好消息,苏珊感到身心一阵轻松。
她出去慢跑,又买了两兜子水果回来,今天是需要犒劳自己一下的。
坐在阳台的摇摇椅上,苏珊边吃着蓝莓边想:人无法选择自己继承什么样的神经系统,但可以选择在哪个瞬间按下那个“行动”的开关。改变就是在这一刻,马上去做一件以前犹豫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