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后
刚过谷雨,落了一阵纷纷的细雨,天气虽然还有些寒冷,那拖拉机队东墙外的杏花却不知不觉地开放了,一簇一簇的,一嘟一嘟,稠得像白雪球。柳条条放出了绿姣姣的嫩叶,叶子又尖又细,比小姑娘的眉毛还窄,显得不大舒展。枯黄的野蒿退去了皮,生出了嫩嫩的幼芽,躲在荒草棵子里,仿佛怕人看见似的,不敢露面。到了春天,土地稀暄,风也柔软,一切生物都要从土地钻出来,见见太阳。
(马加《杏花开,种棉花》《马加文集》第一卷第297页)
暮春
一天是三春时节,温暖的阳光熏得室内的几个人都有些倦意。默默地从窗外送进来丁香的香气,留心闻时又没有了。书橱的玻璃反耀着光亮,花瓶里一大束蔷薇花脸贴着脸地含着笑。
(叶圣陶《微波》《叶圣陶文集》第二卷第88—89页)
天气是醉人的温暖,恰好是樱花落尽的时季。细沙的行人道上满是狼藉的粉色花片,有些便沾挂在平铺的碧草上。几树梨花还点缀着嫩白的残瓣。北面与西面小山上全罩着淡蓝色的衣帔,小燕子来回在林中穿,跳。在这里正是一年好景的残春,到处有媚丽的光景使人流连。
(王统照《山雨》第242—243页)
四月中的细雨,忽晴忽落,把空气洗得怪清凉的。嫩树叶儿依然很小,可是处处有些绿意。含羞的春阳只轻轻的,从薄云里探出一些柔和的光线;地上的人影,树影都是很微淡的。野桃花开得最早,淡淡的粉色在风雨里摆动,好像媚弱的小村女,打扮得简单而秀美。
(老舍《二马》《老舍文集》第一卷第636页)
田里到处是热闹的蛙鸣;山肚里,阳雀子悠徐地发出婉丽的啼声;而泥土的潮气,混和着野草和树叶的芳香,也许还夹杂了茁壮的秧苗的青气,弥漫在温暖的南方四月的夜空里,引得人要醉。
(周立波《在一个星期天里》《周立波文集》第二卷第450—451页)
这是阳历四月里的一个清早,冰雪都化了。屯子里外,只有沟沟洼洼,背阴洼地里,星星点点的,还有一些白色的点子。道旁的顺水濠里,浑绿的水,哗哗的流淌。一群一群的鹅鸭在濠里游走、寻食和鸣叫。大地解冻了。南风吹刮着,就是在清早,风刮在脸上,也不刺骨了。柳树和榆木的枝上冒出的小疙疸,长着嫩绿的叶芽,远远一望,好像一片贴在蓝玉的天上的杂色的烟云。
(周立波《暴风骤雨》下册第406—407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