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曙色,黄瓦绿树,红墙暗阁,禁苑奇珍。
推开故宫的城门,时间也便沉寂下来。在这沉浸的岁月里,大部分人认为住着的是宫廷钟表、陶瓷木器、是百宝镶嵌的种种文物。其实不然,还有一群神秘又发光的人。当是师傅们推着自行车,穿过层层红墙,只为偷闲点烟时;当众人打着杏儿,坐在台阶上喂着御猫时;当人们饶有兴致地介绍院子里种的各种花草时。这群人,正在同时光做一场奇妙而伟大的相遇。
篡在手中的刻刀,量尺,在毛边纸上缜密地做着工作。匠人们握着文物,细细雕琢,让树木后掩藏的大门敞开,让水流湍急,船只航行,让每只天鹅扭动身躯,让每处转角充满灵动的色彩。匠人们运用灵巧的双手,试图让前来观赏的游人也能窥其一二,多少领略一点这些文物千百年前的风华和本应有的勃勃生机。大国工匠,是一种技艺。
赋予死物一点生气,让砖石复活。“修复文物”的意义对于匠人们,不仅仅是“修”,更多的则是“复”。如何“复”?怎么“复”?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人为动物,惟物之灵。中国人自古以来讲究格物,以自身来观物,又以物来观自己。故宫里的每件文物都被匠人们倾注了自我的情感。千百年前,朽木第一次化腐朽为神奇;千百年后,陈腐第二次复活,重现生机。尽管岁不淹兮,春秋更迭,匠人们的情感却在这一时刻得到共生,他们虽然没有在文物上留名,却在修复中融入自我。一笔一划,皆倾注了他们的心血。一雕一刻,皆留下他们的痕迹。大国工匠,是一种感情。
但无论如何新生,在故宫里依然能看到那些已经延续了千年的技法:制浆糊,晾树漆,用猪血……匠人们在高科技普及的当下仍然使用着这些传统的方式修理文物,这是传承的温度。专业修理钟表的王师傅微微低头,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眼角流过沧桑的岁月。偶有闲暇,他也会坐起身子出来走走,凝视着墙上的黑白照片。指腹轻轻拂过老照片的纹理,游客偶然得知,老照片上的中年男人竟是王师傅的父亲……一代传一代,一代胜一代。在游客来来往往的喧闹中,匠人们做着最安静的事:在故宫里像清末皇帝一样骑着脚踏车,朝九晚五的打着卡,种种花草斗斗御猫,按着传统的方法用着传承的手艺做着一代代相同的工作。大国工匠,是一种传承。
大历史,小工匠。择一事,终一生。在这红墙暗阁旧时光里,是这一点一滴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