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城微光|第九十四章 晴塘裁碧叶,凉棚煮荷茶

日头升至中天,后山荷塘再无半分晨雾遮挡,整片池塘铺展连绵碧叶,粉白、淡粉荷花层层叠叠探出水面,风过之处,连片荷叶翻涌如绿浪,细碎金光落在晃动的水珠上,晃得人眼柔和。巷子里的蝉鸣比清晨更为清亮,缠绕榕树枝桠,却不聒噪,反倒衬得古巷静柔。

昨日分发完荷食后,众人便约好今日午后打理荷塘、搭建纳凉凉棚。苏晚晴一早备好了干净粗布,林深扛着木料竹架去往塘边空地,张阿婆翻出家中晒干的老蒲扇、粗陶茶罐,陈爷爷带上整套竹制棋具,李老师傅则背了一捆新竹篾,打算多编些荷垫、竹凳。

整条巷子的人陆续往荷塘边聚拢。青壮年男子合力搭建凉棚支架,长短竹竿交错搭起框架,再铺上层层晒干的宽荷叶遮阳,细密荷叶层层堆叠,隔绝灼人日光,棚下瞬间漾开淡淡清凉。妇人提着水桶往来井边,打凉水擦拭石桌石凳,孩童挎着昨日领到的小荷篮,在塘边浅岸捡拾掉落的完整荷瓣,攒起来打算晒干做成香包。

苏晚晴蹲在塘岸,挑选长势刚好的老荷叶,裁去边缘破损处,规整叠放收进竹筐。林深站在她身侧,帮她稳住晃动的竹篮,指尖轻碰一片盛放的荷花:“昨日晨露荷鲜,今日晴光荷舒展,一池荷花,朝暮晴雾各有韵味。”

“美景再好,独赏无味,一巷人围坐乘凉,才不算辜负这满塘盛夏。”苏晚晴抬手擦去额角薄汗,指尖沾了淡淡的荷香。

凉棚搭建妥当,青绿色荷叶顶棚遮出一大片阴凉。张阿婆引燃小泥炉,陶壶盛上井水,投入晒干的荷芽、桂花与少量龙井,文火慢煮,水汽裹着清雅茶香漫开,混着荷塘飘来的草木气息,清爽解暑。粗陶茶杯一字排开,放在打磨光滑的青石板桌上,等候众人落座。

陈爷爷摆开竹棋,与巷中几位老伯对弈,落子声轻缓,间隙闲谈往年盛夏旧事。孩童围在一旁,手里攥着荷瓣互相轻扬,不敢高声吵闹,怕扰了下棋的长辈。李老师傅坐在棚角,指尖竹篾翻飞,编织荷形蒲垫,编好便分给在场老小,铺在石凳上坐卧,柔软不硌人。

小远提着大瓦罐,装着冰镇藕蜜水,来回穿梭在凉棚与古巷之间,给在家不便出门的独居老人送去消暑汤水,顺带捎上几片晒干荷叶,告知老人煮水饮用可清热解暑。回来时手里攥着各家老人回赠的蜜饯,尽数倒在石桌瓷盘里,供大家闲谈时取食。

茶煮好时,满棚皆是清甜荷茶香。众人围坐分茶,有人捧着茶杯静静眺望满塘荷花,有人低声说笑,孩童趴在棚边石阶,伸手触碰水面浮着的零星荷叶,一派悠然松弛。陈爷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望着满巷和睦景象缓缓开口:“晨起同食荷饭,午后共煮荷茶,寻常人家无贵重珍宝,这般日日相伴,便是最好光景。”

李老师傅停下手中竹篾,点头附和:“从前孤身度日,盛夏只守一方小院,如今整条巷子互为亲人,朝有晨露相伴,午有凉棚清茶,岁岁盛夏皆有暖意。”

日影缓缓西斜,阳光透过荷叶顶棚筛下细碎光斑,落在闲谈众人身上。有人提议待到黄昏,便一同摘新鲜莲蓬,晚上回小院煮莲蓬糖水,入夜照旧摆上桌椅,月下读诗闲谈。孩童听闻纷纷欢呼,挎着小荷篮跑到塘边等候,盼着傍晚采莲蓬。

苏晚晴靠在林深身侧,手里捧着温热荷茶,目光掠过说笑邻里、盛放荷塘,心底安稳柔软。林深轻轻揽住她的肩,清风携荷香穿过凉棚,吹散盛夏燥热。

“古巷不大,荷塘不大,可身边皆是相伴之人,朝暮四季,皆有欢喜。”苏晚晴轻声呢喃。

林深低头看向她,眉眼温润:“往后每一个盛夏,晨采荷露,午煮荷茶,夜赏月色,一巷人岁岁相守,岁岁欢愉。

暮色慢慢浸染后山荷塘,白日灼人的暑气消散大半,粉白荷花在柔光里更显温婉。众人收拾好凉棚器物,相约黄昏时分再聚塘边采莲蓬,欢声笑语顺着青石板巷蜿蜒远去。

晴光裁碧叶,清茶伴荷风,西关古巷藏着的细碎温柔,伴着无尽盛夏光景,缓缓流淌,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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