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宝在ICU的第五天
变天了吧,大早上冷煞煞的风从ICU大厅半掩着被封死的窗户里吹进来,听说这窗户是有人跳下去过才封死的。唉。ICU里故事的版本有千万种,结局却无非生和死。到了九点,医生出来告知病情,他说马上会把宝贝头上的引流管拆了,这个管越早拆,颅内感染的几率就越小。但这个管拆了以后,一旦有任何感染的迹象,就只能通过腰穿抽脑脊液化验才能甄别。一提"腰穿"两个字,我的腿就霎的一软,就在今年五月份,确诊宝贝病的时候,也是通过腰穿抽的脑脊液。宝贝像一只无辜的小虾米一样打了麻药蜷在床上,任由医生将一根十几公分长的针从脊椎骨里穿进去,然后晶莹剔透的脑脊液从针管里冒出来,在以后我无数个恶梦里冒出来,成了我一闭眼就会魇着的心魔。医生还说宝贝目前各项体征都比较稳定,恢复情况良好,但根本原因还是脑血管畸形,只有把这个手术做了,才能从根本上消除出血和积水的隐患。医生的话其实一直就是压在我们心口的大石头,手术的凶险一直让我们回避病情,但这次出血却一下让孩子的手术变得刻不容缓。昨天孩子爸爸就已经在托北京的朋友联系最好的医院最好的专家了,我的宝贝,你在里面也一定要加油啊。我们一起加油!
ICU大门里有个半封闭区,医护进出换衣帽,病属签字都在那,那里隔着一扇玻璃门就是护士的工作台,各种监护仪器摆在上面。每次ICU的门打开,医护或清洁工进出,我都会见缝插针的溜进去,隔着玻璃门问问护士宝贝的情况。护士们对我这个不太守规矩而且啰嗦的母亲给了很大程度的宽容,她们会一遍一遍的告诉我,宝贝吃了,宝贝睡了,又头疼了,还唱歌了……我还观察到透过玻璃有个角度正好看到监控器上宝贝那一床的各种信息,心率血压体温。下午2点多钟,我再一次溜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到宝贝体温监控的那一栏上赫然的闪着红色的数字"40.6",而且伴有嘀嘀嘀的声音在不断的报警。我一下就慌了神,再也顾不上轻手轻脚,我颤着声音喊着护士质问情况,护士说中午都好好的,刚刚才烧起来的,医生正在处理。她们还把我"请"出去说医生处理完了会出来告知。
ICU的门又一次把我关在外面,关在了无助和恐慌里。我的意识里混乱的闪过各种各样绝望的猜测,我就像一只被逼入了绝境中的困兽,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让我发抖,会朝最坏的方向无尽的臆想。我哆哆嗦嗦的给孩子爸爸打电话,那是我唯一的战友。孩子爸爸也是一只惊弓之鸟,电话那头他回复的声音都结着忧苦。孩子爸爸火速的赶到时医生也正好出来,他说没有用药,物理降温后目前只有38.1度,不排除感染,也很有可能是血块刺激了丘脑中枢引起的体温升高,总之继续观察。医生就是这样,他把每一种可能都锋利的摆在桌上,任你鲜血淋漓的在里面挣扎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