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镇海阁

很难想象会有什么事情把王时秋从夜晚的安宁闲适中拖拽出来。工作了一星期,这是他应得的。

他背着手站在阳台上,仰着头看着被云层遮住的朦胧月光,旁边晾着儿子穿过一周的校服和袜子。身后的家灯火通明,妻子和儿子各自安好。为了这样一个夜晚,他背了十几年的房贷,说这套房是他儿子的长兄也不为过。今后他还会继续供着这套房,这无关紧要,他早已习惯了,可在感受夜晚微风的时候,儿子那几双袜子就悬在自己的头顶,这的确有些不雅。他悄悄地把挂着袜子的晾衣架往校服那边挪了挪,来给自己腾出位置。他计划着明天跟家人出去旅游一趟,至于去哪他还没有主意。他的旅游经验太少,以至于计划旅游成了一种负担。

他看了一会儿楼底下来往的许多车辆,有些心绪不宁,觉得袜子尽管是洗过了的,还是不要和校服贴在一起放比较好,又拎起晾衣架把那些袜子孤零零地放在墙边,算是一个惩罚。他看着那袜子的数量,一眼就看出儿子这星期在学校一次也没洗过。

“这可不太勤劳。”他考虑着要不要和儿子谈一谈这个问题,但为了这几双袜子,让这个周五夜晚的氛围稍微显得有些严肃是否应该,他觉得自己还没考虑好。风很凉快,一阵一阵使洗衣液的香氛遍布整个阳台。正好旁边有一张板凳,他就坐了下来,好好地闻闻香。既然都坐了下来,他就顺手掏出口袋里的烟,打算好好放松一下。烟雾缭绕中,他的心境也随之开阔,觉得自己现在都不希望被什么事打扰,何况是儿子呢。为了避免遗忘这件事,他掏出手机,在记事本上写下:

同儿子谈谈洗袜子问题。注意强调:难道全都攒着让爸妈洗么?

阳台上没有烟灰缸,烟头无处可去,他不得不狠下心来,将烟头在地板上摁灭,把它偷偷地握在手里。他迅速蹿进屋内拉上门,生怕一点烟味从阳台飘进来。

刚回到屋内,他就觉得好像有些不对劲,妻子和儿子没有一点动静,这显然有些不寻常。儿子是好动的,妻子是多话的。儿子发脾气会制造很大动静,妻子则往往沉默。在准备进一步调查之前,他还是先将手里的烟头处理掉,避免再让妻子受到来自他本人的二次伤害。

他尽量不发出声音,独自挨个房间寻找两人的踪迹。在这个过程中,他看见自己过生日时儿子用零花钱给他买的茶壶,上幼儿园时给他和妻子画的画,看见妻子上周六在商场买的打折连衣裙。他特意瞧了一眼那台扇叶上已经积灰的电风扇,那是两人结婚时买的,已经十几年了。

在儿子的卧室里,他找到了两人,妻子手里不出意外地拿着痒痒挠。他这才想起,上回妻子用它来教育儿子之后,他曾打算和妻子谈谈教育孩子时痒痒挠是否必要的问题,还想强调:问题从来不是靠痒痒挠解决的,哪怕你忍不住拍他一下呢。他忘了。

他看见两人都板着脸,好像他进来时都不约而同地瞪了他一下。这让他感到委屈,他忽然想起儿子幼儿园时的圆圆小脸。看样子妻子已经再次使用了痒痒挠,他来得有些晚了。

“怎么了,成成?”他坐在妻子旁边,紧靠着她,觉得这样起码能让她觉得不是她自己在扛着这些事情。成成只是板着脸,背着手固执地看着王时秋的脚。王时秋忽然想起自己的脚趾甲已经很多天没剪,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你又抽烟了?”妻子周凯丽站了起来冷冷地说道。

“是啊,可是,成成究竟是怎么了?”王时秋的声音已经带着恳求的意味了。他知道自己做得不好,可他只想让一家人在忙碌的一周过后先都放松一下,不好的事情可以明天再说,但今晚过去了就真的过去了。

“你们俩真的是一个德行。”周凯丽说着,不知从哪儿伸手一摸,把一盒烟拍在桌子上。这时,王时秋才发现儿子今晚竟然在开着灯写作业。那盒烟是他自己经常抽的牌子。

“看看你儿藏的‘口粮’……抽烟、打架,样样都沾。班主任刚发短信了,星期一去一个家长。你去吧,我不去。”周凯丽在离王时秋远些的地方重新坐下。她不想闻见王时秋身上那股烟囱般的气味,不巧的是离儿子的枕头也近了一些。

“你离我的枕头远点!”成成大声地说道,青春期让他的嗓音变得粗沉。这一下把周凯丽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坐在哪里。

“切……”她瞪大了双眼。她的位置确实离儿子的枕头有些近了。这是她的不是,下班后她还没换过裤子。她没法对儿子发脾气,也不想离王时秋太近,一时不知该怎么做,只是固执地坐在那里,随时准备重新拾起痒痒挠。

“好好好,星期一我去,你就不用操心了……先把痒痒挠放下。”王时秋察觉到儿子的话对妻子的影响,自己赶忙站了起来,把痒痒挠抢了过来。前几天,他刚刚因为父亲的胃病请过假,看来这次他也是不请假不行了。

台灯的白光照在妻子的侧脸上,他看见她发黄的脸色和紧皱的双眉,额头上的青筋隐隐凸起。儿子的个头已经一米七多,而她才一米六出头。她天生体质弱,说话声音低,也从不大声说话。他记得他们刚刚在一起时,她跟他说过,她一听见比自己高的人大声说话就害怕,说过她一生气就要头晕。她不是个爱生气的人,可现在的情况她能不生气么?“那可是她的亲儿子啊。”他想道。“可就是因为是亲儿子才必须要请假才行。”

“来,成成,跟爸爸说说你是怎么一回事?”他向前弓着身子问道。他有些关心儿子究竟打赢了没有。

“这有什么可说的?打了就是打了。”成成直直地盯着王时秋的双眼。

“打了就是打了,这话是什么意思?”王时秋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他发现成成还没有组织好语言。

“他该打。他揭发我抽烟,完全是为了报复我让他在全班面前丢了脸。”成成说着,又攥紧了拳头。让王时秋和周凯丽都没想到的是,成成紧接着开始在卧室里焦躁地走来走去,不时发出一阵沉重的叹息,样子却并不显得愤怒,好像完全忘记夫妻两人的存在。

“他为什么该打?”这个时候,王时秋的好奇心已然压倒了一切。

“他让我的朋友不愉快。”成成走到了自己的书橱,打开橱门又用力地关上。

“因为什么呢?”王时秋眼看着成成独自在那里焦躁不安,也意识到问题没有解决前三人都要共同承受同一种不安。

“哎呀,别问了,我自己都记不清了!他让我的朋友难受,我的朋友向我求助了,我的朋友信任我,这难道还不够么?你们为什么要把一些事情问得那么清楚呢?”成成摊开双手问道,不免显得有些过于夸张。他的声调又提高了,王时秋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妻子。

“哟,还是条好汉。别上学了,去道上混吧,会有出息的。”周凯丽轻笑了一声说道。她依旧坐在那个地方没有起身。

“诶……学还是要上的。”王时秋拍了拍妻子,觉得自己说了一句废话。“你的意思是他欺负了你的朋友,那你打的那个人不是你的朋友么,你们不是同班同学么?”又一个问题从他口中蹦了出来。王时秋简直没有办法阻止自己做蠢事。

“我们是同班同学,但我们不是朋友,我们并没有选择认识,这很重要。还因为我们是同班同学,有一次我看见他抽烟,我就去和他一起抽了一根,这害了我。当时他很和气,还很好心地分了我两根烟,我觉得只要两人偷偷摸摸地干了件不好的事,就会抱团取暖,对彼此都会很和气的。这说明不了什么,我清楚得很。揍他的时候我毫不犹豫。”成成看着桌上的企鹅小夜灯一字一句地说道,说完还拍了一下桌子。王时秋看他那样子,猜想儿子又回到当时打架那个场景去了。

“你后悔么,成成?抽烟是不好的,我知道,可你们一星期回家一次,这是不是说你们每个人的烟都是有限的,他当时分你烟恐怕也是因为你自己的抽完了吧?难道他的不会抽完么?他还是分给了你,你想想看呢?”王时秋说着,一股莫名的同情心让他开始为两人编起故事来了。说到这,他觉得儿子这事已经过于复杂,这让他想起了去海边开阔开阔心境。

他们几乎每次外出旅游都要去海边,除此之外基本没有别的新意。时间一久,他怕让妻儿说自己过于无聊。他觉得也怪不得他,他们都不主动说要去旅游的事。他说了以后也不提供意见,而他只能想到去海边或者是海边的山。

“我不后悔,我王逸成不为任何自己所做的事情后悔!”成成突然开始瞪向周凯丽。此时,周凯丽发现谈话的主导权在丈夫那里,而她又一向依赖丈夫,被儿子这样一看,她是说话也不是,不说话也不是。

“你倒是不用后悔,事情都是我们承担,等你什么时候能自己承担责任再说这话吧。”周凯丽站了起来。显然,她觉得成成刚才看自己是在请她赶快离他的枕头远点。

“我现在就可以,你们星期一谁也别去,老师不会强行把你们绑去的,他拿你们没什么办法。他只会对我施加压力,而我能忍受,我还会让他拍一段我向孙子文道歉的视频,让他发给你们。你们是无辜的!”成成甚至跑到两人身前,试图将他们都搂在怀里,遗憾的是夫妻两人离得比较远。

“可是成成,我们可是你爸爸妈妈,你做的事情怎么会仅仅由你自己承担责任呢?我忽然发现了一点小小的事情……就是动手去打人,这是不是你那朋友向你求助时要求你这样做?他有没有说过,王逸成,你替我去揍他?”王时秋有些为儿子刚才的话动容,但他决定不止步于此。

“没有。”成成红了脸,低着头往后退了一步。

“事情看起来就很简单了,打他是你自己的决定。你觉得这很酷么?而且还是当着全班同学的面。你班主任清清楚楚地跟我讲,你打他的时候全班那么多人都在看着。”周凯丽又坐下来说道。她实在是无处可去,在这样的时刻,以她的脾气,一开始走动是一定会走到成成身后的。

“我没有。我想的是我跟谁要好,谁就不能受欺负,我会让欺负他的人永远记住他欺负错人了,哪怕只是让他不开心都不行。我还想让自己知道为了我身边的人,我可以忘记欺负他的人对我的好。孙子文给我烟,的确是因为当时我没有烟了,我没忘,并且我一辈子也不会忘。为了这个,我可以原谅他告发我这件事……但是……”成成说到这里开始咬着嘴唇,搓起自己的手指来。这让王时秋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你们都是同学,为什么要分出身边的人和不是身边的人,这有什么用,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周凯丽这样说着,但她很害怕成成是真的会把嘴唇咬破的。

“妈,你让我说完,我先走到他的座位前打了他一巴掌,高乘宇是后来进班级的,可孙子文后来却拿起板凳丢向他。如果那板凳砸中高乘宇,他的头肯定会被砸破流血……他为什么不砸我,却砸高乘宇?动手的是我,尽管高乘宇也有那意思,我绝不在这件事上撒谎。高乘宇根本没想到我会这么快就动手,他几乎是在后面追着我。那个向他飞来的板凳肯定是他没想到的。他是无辜的……唉,孙子文也是无辜的,他完全可以把板凳丢向我的,我离他近,他一定会打中我……我做了什么,我怎么可以那样做……”成成说到最后已经很着急了。他不停地反问着自己,捂着脸,用力地揉搓着自己的脸,仅仅差一点就要在原地蹦高。

“乖,爸不怪你,明天我们去孙子文家道歉,好不好?”王时秋站了起来,他想抱抱儿子,却有些难为情,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发现自己近几年确实感性得多,眼泪也跟着儿子慢慢涌出来。他瞥了一眼妻子,确保她没有看见自己亮晶晶的眼睛。

“唉……你们爷俩真是一个德行。烟我没收了……哟,还有两根,这就是你说的没有了?”周凯丽也许此时的心情比王时秋更难过,可她只是打开儿子的烟盒看了看。

“别碰它,你直接扔了吧,那是孙子文给我的那两根……”成成尽管把自己的眼睛揉得变了形,可还是强迫自己睁开眼睛看着那盒烟。

周凯丽在原地愣了一下,她默默地放下了烟盒。走出房间的时候,她带走了痒痒挠,头朝下拿着,倒是有些像一把武器,可她也实在没有别的办法拿它。

回到房间后,她换上了在家里穿的裤子,想了一会儿丈夫和儿子会一起说些什么。她爱成成,可她对成成动手了,正是因为她觉得他是那样乖,他不该那样做。在她眼里,抽烟、打人对于初一的孩子都是极其恶劣的行为,如果不及时管教,以后说不定要发展成什么样的恶习,可她刚刚忽然明白了不管自己手里拿着什么,以她的力气和性格,都不再对成成有威慑力了。他长大了,可她还是那样瘦小。

她记不起是从几岁开始打成成的,一开始她就下定决心要让自己的儿子成为一个正直的人,可孩子有时候会撒泼、耍无赖,而她又对自己的体弱极为敏感,有时候没来得及多想,脾气就会上来,忍不住要动手。她好像觉得这样一种方式要比自己的劝说更为有效,但忘记了儿子可能正是受了她的影响才下意识地动手打人。无论从意志还是体格方面,儿子都比她强得多,他完全可以有自己处理问题的方式。她蜷着腿躺在床上,看着成成小时候的照片,看他笑得多纯洁。

妻子走后,王时秋并没有和成成多说什么,只是放弃了明天去孙子文家登门道歉的念头。他说的时候还以为成成知道孙子文家在哪里,可成成不知道。成成折腾得累了,两人就一起坐了一会儿。本来王时秋是想看着他写一会儿作业的,可爷俩听着外面下雨了,就打开窗户,一起抽了根烟,看看雨水。

“答应我,抽完这根烟,到你高中毕业就不要再抽了,好吗?你想想看,现在语文试卷的阅读量这么大,文本又很拗口,你到时候烟瘾犯了,光想着抽烟,没心思答题怎么办?”王时秋说着,搓了搓鼻子。他看着儿子把烟雾吐出去。

“我答应你,我们说好了。”成成将烟头在杯子里熄灭后顺手弹出窗外。王时秋虽然犹豫这样做烟头会不会落到下面某个正在走路的人头上,也跟着这样做了。两人互相看了看,笑出了声。笑完之后,王时秋觉得无事可做,便走出了房间,毕竟成成也需要一些独处思考的时间。

“成成睡了?”看见王时秋回到房间后,周凯丽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问道。

“没有,这才几点,他写着作业呢,估计写完后会写一封检讨书之类的东西。”王时秋在床上横躺着,看着吊灯上的图案。

“为什么这么说?他说啦?”周凯丽这一次没有闻到他身上的烟味,也许和他回房间前用洗手液洗了洗手有些关系。

“他没这么说,我猜的。”他转过头打趣地朝妻子笑了笑。

“我倒是真的希望他会好好检讨一下自己。”周凯丽说着,叹了口气。

“他会的。明天我们去镇海阁玩吧。”王时秋忽然想起海边和海边的山都已经看过了,那么还可以看海边的阁子。至于下次去哪里,也许是去海边的公园之类的地方。什么都可以在海边,海边也处处是尚未发现的风景。他看着妻子的眼睛,觉得妻子为某事担忧时的目光格外美丽。

“好,我去找找衣服。外面下雨了?”周凯丽竖着耳朵听着。

“下了有一会儿了。”

“时常带着孩子去看看海也是应该的。带着雨伞,明天可能还会下。我得把我的长袖找出来,万一被风吹感冒了。明早早点起床,我们尽量早点出门,可以多玩一会儿,你说呢?要不就晚点,让成成睡够了我们再走,他在学校肯定是睡眠不足的,你说哪样合适呢?……诶,我的那条牛仔裤哪去了……裤子在这,明天穿连衣裙去肯定是不合适的,也不知道这雨明天还会不会下。要不我冒冒险穿连衣裙吧?这样看起来会不会比穿牛仔裤温柔一点呢?你说成成会写检讨书,如果我们俩明天都穿得洋气一点,你说他会不会记住明天呀?……嗯,就是,尽管今晚可能不愉快,他会记得很久,但第二天我们在海边玩得很开心,爸爸妈妈穿得让他看起来很舒服,他也会记得很久吧。我猜,他会写篇小作文,写在日记本里……对了,不知道成成现在还写不写日记,我好久没看见他的日记本了……”周凯丽的手在衣橱旁忙碌着,嘴也一直没有闲下来。在王时秋看来,她的手和嘴有些太忙碌了,忙碌得根本不回头看他,好端端挂在衣架上的衣服好几次掉在地上。随着一件棕色长袖又被周凯丽碰掉在地上,王时秋慢慢地站了起来。

“我不该打成成的。”周凯丽慢慢地蹲了下来,把那件衣服拾起来遮住了自己的脸,一下一下地抽泣着。

“没事,亲爱的,没事,成成以后会明白的。”王时秋记不清最后一次叫周凯丽“亲爱的”是什么时候了。当初用来表达爱意的话,如今再次这样叫她,成了安慰。

雨还在下,王时秋在床上翻了一会儿身,听声音妻子已经睡着了,就下床走向阳台。路过儿子房间时,他看见里面的灯还在亮着。风有些冷,他还是在那个凳子上坐下。他不太明白当时是什么心境,竟和儿子一起抽起烟来了。他有些后悔,就又点了根烟来反省自己。看样子这雨明天还会下,究竟要不要等儿子睡够再走,到现在也没有决定好。他考虑着明天他们三人该带几把雨伞,总不至于一人一把,那样显得生分,可拿两把的话谁跟谁一把呢?

那个镇海阁,他去过一次,娘俩还没去过。要去玩的话,无非是看看海和建在海边稍高处的阁楼。到那里需要跑高速,而那样开车,他会很累,还没等休息过来,就又要在海边行走以便抵达那个阁楼。一个人可以长久地站在海边休息放松,但三个人那样是不太可能的,尤其因为他们还要去看那个阁楼。那个阁楼才是他们要去的地方。他们在看那个阁楼的时候会很想念海边,最起码在海边他们还可以随意行走,随意说话,而在阁楼里只能按着指定路线前进,并且由于空间狭小,他们的谈话肯定会被外人听到,也就不适合说一些知心话。他们本来就是为了这个才出去旅游的。中午还不能午睡,这也很关键。还有一个问题是妻子没想到的,成成究竟愿不愿意去旅游呢,还是更情愿在家里。“唉,又是一笔油钱。”他吐了一口气。

他想了一会儿和上司请假时该怎么说,觉得如果家长谈话结束得早的话还可以回家来歇上半天。他打算请上一天假,但不知道以家长谈话为由请上一天是否合适,最后他打算说的时候表现得沮丧一点,甚至可以添油加醋一番,让上司充分地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觉得关于这个问题,还需要斟酌一下。他想起来刚才妻子得有多伤心啊,试图想一些适合在雨中思考的人生哲理来平复一下妻子的哭泣在他心里留下的波澜。不过他有些困了,无法专心思考,什么也没想出来就回屋了。

路过儿子房间时,他想着要不要进去再谈一会儿,想着想着就到了自己的房间。他不得不推门进去。屋里的灯不知什么时候被妻子打开了,妻子正披着头发,直勾勾地看着他。他觉得自己的心停跳了一拍。

妻子跟他解释了,他下床时她并没有睡着,就起床打开了灯想一想今晚发生的事情,也好让他不用摸黑上床。他打开门的时候,她正好在盯着门思考,可能有些困了,眼睛看起来有些呆。

今天晚上王时秋注定要失眠了,周凯丽那双瞪得直直的大眼睛可真不是闹着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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