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齐帆齐商学院
爹娘的老院子老屋要测量了!
秀芬听到这个消息,心里非常的高兴!同时,也下定决心,爹娘老屋的拆迁费,自己也要一份!
爹娘居住的老院子老屋,是她出生,是她长大,是承载着她多少欢乐的地方!如今,因一家国有煤矿,把村子下面的土地都掏空了,很多房租的墙壁,都裂缝了,村里的街道上,也裂出了大缝儿,甚至有的土地里都塌陷了。村里的很多人,去政府闹了很多年了,现在,问题终于要解决了。
他们把村里各家各户的房屋,院墙,甚至是窝棚,还有大门楼,都要测量一下,登记各家各户的数据,将来要建安置房,以此为依据,包赔村民房屋平方数,或者给钱。
秀芬的弟弟,当年考上了名牌大学,毕业以后一直在大城市工作。后来,买房,娶妻生子,一家人都住在那里。
因为弟媳妇是南方人,人家爸妈就一个宝贝闺女,要求逢年过节都要回人家家里过。自己爹娘,为了不让儿子为难,叹息着,无奈的答应了。
自从弟弟结婚后,第一年回来过了年,这么多年里,再没有回到爹娘的老院子里,吃过一次年夜饭。
村里人都说,爹娘养了一个有本事有能耐有出息的孩子,但是,却是给人家老丈人老丈母娘养的。
秀芬记得清清楚楚,弟媳妇当年生了一个儿子,爹娘高兴坏了!把自己省吃俭用的一笔巨款,直接给孙子串了一挂大锁子。还把当年奶奶留给她的传家宝,一个老银牌子,还有很多银货,都给了弟媳妇。
娘一个人去大城市里,准备伺候儿媳妇坐月子。没想到,到了那儿,当她把那挂锁子往孙子脖子上挂一挂的时候,儿媳妇竟然不让。
她把娘拿过来的锁子,推到一边,不高兴的说:
别沾着孩子,钱上都是细菌!让孩子生病了,咋办?!
娘第一次听说钱上有细菌,尴尬的笑笑,把手缩回去了。
后来,她住了几天就坚持回老家。
为啥呢?
弟弟强留,媳妇不开口,娘还是回来了,也解放了!
因为弟媳妇嫌弃她做的饭菜不合胃口,还嫌弃她不干净。原本以为儿媳也是农村出生的,没想到装大尾巴狼!真是假干净尿刷锅!
要知道,娘在村里,是数得着出名的干净!院子里,老屋里,桌椅上,厨房里,从来都是整齐摆放不凌乱,人去了,都夸赞。没想到,遭到媳妇嫌弃。
弟弟家的地板,娘是趴在上面,用毛巾一点一点擦的,他家的碗筷,都是冲刷几遍,他家的厨房里的墙壁,都是用布每天擦。屋子的每个角落,娘都招呼到了。没想到,媳妇还是横挑鼻子竖挑眼。
她伺候不了,走吧,别在那儿碍人家的眼了。
娘给孙子的那些老物件,当年,是奶奶埋在一棵石榴树下,才躲过了那个年代的浩劫。要不然,早就被那些四人帮的小将们洗劫一空了。
奶奶交给娘的时候说,这是传家宝,将来是给孙子的,不能传给外姓人。
所以,当年自己生了儿子,娘一个老铜板,都没有拿出来,更别说那些银老头儿,银镯子、银首饰了。
爹娘的思想,和爷爷奶奶的一样,都是旧观念旧脑筋!并且,他们全部都是重男轻女!
儿子在怀里抱着时候,她曾经对娘说:
娘,你把奶奶给的银牌子,让小孩儿戴戴,照个相片,沾沾福气,行不行?
娘犹豫的时候,在一边听见说话的爹开口了:
不行!你儿子是外姓人,一戴一照相,把我孙子的福气带走了!
当时她不愿意,但还是为儿子争,就笑着说:
爹,看你说的,就戴戴,一个老东西,哪有那么神奇?把你孙子的福气咋就戴走了?
俺弟弟才十几岁,离娶媳妇还远着,离你抱孙子更远呢。
再说,俺就戴一下照个相,又不是要的。照了像,马上拿回来,中吧?
爹坚决不同意!
到最后,自己儿子也没戴上那个老银牌子,留个可爱的影。
想起这事儿,秀芬在爹躺床上看不见儿孙叹气的时候,就说一说,让爹娘都后悔,都遗憾一阵。
因为,他们的宝贝孙子,几乎就不认识爷爷奶奶。只会在电话里,生硬的喊几声,就那,都让他们心花怒放,高兴的不能行!
而自己的儿子,每到星期天,或者放假的时候,去到老屋老院子里,陪着姥爷姥娘聊天,帮助他们干活儿,喂猪,放羊。甚至,还帮忙下地里收麦子,掰玉米,割豆子种庄稼。
而爹娘的亲孙子,几乎三几年回来一次。他们把他捧在手心里,小心伺候着,那个小皇帝还不满意。挑三拣四不说,闹着离开,不想在农村待。
弟弟对爹娘,更是没有尽一丁点儿的孝心。
自从他去了城市生活,家里的庄稼,他再没有回来看过。
地里黄色的热麦浪翻滚的时候,是秀芬和男人在地里,帮爹娘收麦子。
毒辣的太阳底下,是秀芬和男人,一人拿着锄头,一人丢下种子,种玉米。
秋天,成熟的季节到了,在地里提劲儿干的是秀芬两口子,有时候,还有孩子也加入进来。
冒着绵绵秋雨掰玉米,一个一个棒子装上车子拉回家。满脸满身的汗水,弟弟看到吗?他心疼吗?
等玉米颗粒归仓,等爹娘卖了以后,他们把钱都给了弟弟。秀芬从来没有给过一分!
爹娘的偏心,秀芬有时候也有怨言,但是,为了不惹他们生气,从来没有当面说过一个不字。
逢年过节,给爹娘买吃的喝的,穿的戴的,都应该。自己和男人,从来没有说过啥,而爹娘,偏向的永远都是他们的宝贝儿子。
娘曾经叹着气对她说:闺女,知道你出力了,知道你辛苦了,体谅一下您爹俺俩吧。毕竟,我只有你弟弟一个儿子,将来要指望他养老送终,指望他端捞盆啊!
爹,也是这个意思,不用问,百分百这样想。
娘的话,爹的意思,让秀芬想起来,跪在他俩的坟头,都要说几句:
爹,娘,您俩活着的时候,总是说指望弟弟养老送终。他伺候过你们一天吗?给你们养老了吗?送终了吗?
在你们生病卧床不起的时候,他给你们是端过一碗水,还是递过一碗饭?还是喂你们了一粒米?
不都是我们在跟前端茶倒水,嘘寒问暖?
养儿防老,养儿送终,早就不时兴了!这话过时了。
爹在最后的日子,弟弟回来看了看。他只是请了一个星期的假,看看爹一直这样,不像马上要走的样子,假期到头儿,他告了别,就走了。
当时,爹含泪说:孩儿,你要是走了,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啊。
弟弟叹口气说:爹,我实在太忙了!没办法。有事儿,让俺姐给我打电话吧。
结果,弟弟刚走一天,爹就闭眼了。
临走之前对秀芬说:闺女,是爹不对。不该指望儿子养老送终。我走了,不要紧,剩下你娘咋办?
她越来越老了,越来越不中用,行动不便了啊!
我就是不放心她!
秀芬一下子哭起来,爹到这时候了,说的话让人多么痛心啊。她哭着说:
爹,您放心,有我在,我有口饭吃,就有娘吃的。我吃啥,她吃啥,决不会让她饿肚子!
爹听到她的话,眼角勉强挤出了一丝的笑:
我放心了,放心了。
我走以后,不要给那兔崽子说,我不指望他给我送终,给我端捞盆!
芬儿,你来端!
当时,娘也在身边,她一直在流泪。
爹走了,娘生气的一直骂弟弟:白眼狼白眼狼啊!老头子,咱俩瞎眼了,养了一个不孝子!白养了啊!
娘哭着说,是弟弟走了,把爹的魂灵儿带走了。是他要了爹的命。
秀芬不劝说娘,让她好好说说,好好发泄一下。
没了爹,老院子里没了生气。娘,老了,她一个人住着,秀芬不放心。长期生活在这环境里,她会生病的。
就和她商量了几次,把她接回了自己家。
后来,弟弟知道爹走了,竟然没有回来去坟里烧烧纸,磕磕头。村里人都说,弟弟太绝情太过分!很多人提起来,都摇摇头,说他这样的儿子,还不如不养。
娘,只要提起来,叹息着骂,骂弟弟忘恩负义,骂弟弟没有情义,骂弟弟不孝之子!
有啥用呢?!
过过嘴瘾,发泄发泄心中的怒火罢了。有时候,她叹气说,梦见弟弟一家人了,看见她孙子长很高了。
听听,一拃没有四指近,骨肉相连心相通,亲情永远割不断!
爹离开的第一个清明节,村里人都兴祭祖。出嫁的闺女家,不兴给自己爹娘上坟,说是对娘家人不好。
秀芬给弟弟打电话,问他放假了没有。弟弟说:
姐,放假三天,你有啥事儿?
秀芬说:咱村里都兴给离去的爹娘上坟,出嫁的闺女不兴,人家会说闲话。
你回来给爹上上坟吧。
没想到,她说这话,惹毛了弟弟,俩人也发生了矛盾。
他竟然直接生气的说:姐,你说这话,我不爱听。我是个干部,没有封建思想,也没有封建意识!这么远,回家一趟,就上个坟,我一来一回最少得两天时间,有那必要吗?!
纯属浪费时间浪费精力浪费财力!
爹死了,又吃不着花不着,上坟纯粹是形式主义,走过差儿!
再说,咱爹死的时候,我没回家,没端捞盆,你不是把事儿也办了?!
那么大的事儿,我都没有参加,这上清明坟的小事儿,别找我了!
你要是有孝心,想上就去给爹上坟吧!我不管,也不在乎,也不怪你!有啥好不好的?!都是嘴八卦,都是封建思想在作祟!
说完,他竟然直接挂了电话!你说气人不气人!
爹娘咋养了一个这样的不孝之子?!
从那儿开始,秀芬不再主动给弟弟打一个电话。孝顺,各自凭心吧!
难道,从小在家长大的弟弟,对老家就没有一点儿感情?对爹娘没有一点怜悯之心?对曾经疼爱他的姐姐没有一点儿情义吗?
没爹了,娘还在吧?
弟弟从来没有想过,对娘要尽赡养的义务!要承担孝顺娘的责任和担子,从来没有说过,那怕说一句让话,接娘去大城市里住住,享受享受天伦之乐,享享福气啊!
甚至,他从来没有想过,在逢年过节的时候,给娘买件衣服,买些娘爱吃的食物,邮寄回来。
或者,给娘转一点儿钱,暖暖娘的心,尽尽当孩儿的孝。
他当的啥干部?!咋都那么忙?!
连给娘买东西的时间都没有吗?!
连给娘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吗?!
一年之中,跟娘见一面的时间都没有吗?!
你说说,养这样一个有本事的儿子,有啥用?!
这难道就是农村人的老观念,养儿防老的结果吗?满心满意、吃苦受累养大了儿子,防的什么老啊?!
也不知道他是几级大干部,爹死了,竟然不回来送终!
也不知道他是几级干部,清明节、鬼节、周年都不回来给爹上坟!
也不知道他高知的大脑里,有没有仁义道德,把生养他的爹娘,忘到脑后!
他真的有那么忙吗?!
难道梦里从来没有梦到过爹怪他骂他?!
养这样的儿子有何用?!
废物一个!
娘重病的时候,迷迷糊糊之中,在呼唤弟弟的名字。秀芬知道她的心思,儿子不到床前,她是不会闭眼,不会安心,走的。
她拿起了电话,拨通了多日不打的电话。
打了电话的第三天,弟弟回来了。
可惜,娘没有见他最后一面。
如今,村里拆扒房子,要包赔房子了。队长见到秀芬,告诉她,爹娘的财产有她一份!
自家的大伯见她说:秀芬,你爹娘的财产都应该归你!
大伙儿的眼睛是雪亮的,大伙儿的心是透明的,大伙儿情义是真切的!
她想了一天一夜,给弟弟拨通了电话。只是淡淡的告诉他,爹娘的房子要拆扒了。
其他的,一句话一个字,都没有多说。钱财都是身外之物,百年之后,谁能带走呢?
随他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