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周照例去乡下,除了探望老人,还会在田间地头摸索,除除草,施施肥,随手薅上一把小菜。也会去菜市场周边转转,乡里乡亲为了省点摊位费,都挤在市场进出的两边,兜售自产的瓜果蔬菜,时常能淘到一些意想不到的稀罕物,唤醒少时诸多的回忆。
春天里有心心念念的野菜,路边的荠菜、香椿、马兰头,水边的芦蒿、水芹、野茭白,地里的蒲公英、车前子、马齿苋,所见皆可食,可食皆是药,每个菜都有独特的味道和实足的野性。要吃的话,都要自己去寻觅,东一簇、西一簇的,需要细细分辨。烹煮时须格外的小心,吃上去麻麻的,多吃了还会上头。
如今没了当时的闲暇,也少了荒郊野地,菜市场里也不多见,很多时候奇货可居,漫天要价,真心觉得不值,也就打消了购买的欲望。要不是这次儿子回来,满足他积攒的食愁,特地赶早去了趟西菜场,买到了少见的蒲笋,就是长“蒲卵子”香蒲的嫩茎,长长、胖胖、白白的,很是诱人,还不贵,和鸡蛋炒了一大盘,缓解了多年思野之情。
夏天出彩的是各类瓜果,桃子、香瓜、甜芦稷常有,西瓜种的不多,番茄最不稀罕。暑假一到,小孩子们会结伴而行,左顾右盼,那家有果,那田有瓜,大家都门清,天天都盯着那三瓜两枣,不等成熟,先下手为强。主家也会提前动手,带生抢摘,慢慢捂熟。记忆中的瓜果都是青涩的滋味,能熟透的都是遗珠,藏在犄角旮旯,还有野地里的屙屎瓜。
夏季炎热,虫害频发,蔬菜露天长不发,都是些耐旱防虫的品种,黄瓜、丝瓜、冬瓜,最是好养,搭个棚,置个架,就能爬的满满当当,可惜没有荤腥搭配,吃上去有点寡淡。茄子、青椒、长豇豆,尽管也遭虫,好在量大管饱,妨碍不了收成。三菜可以单炒,也可以混搭,俗称“地三鲜”。因为少时吃的多了,现在都很抗拒。唯一青睐的是毛豆,不少菜搭上毛豆才好吃,就是剥毛豆费事。
说是说秋天是收获的季节,其实瓜果蔬菜不及夏天丰富,地里头的花生、萝卜、香酥芋,家前屋后的青枣、红柿、大木梨,既当粮来又当菜的南瓜、玉米、甜红薯,南片的是长条南瓜,炒了当菜吃。北片是圆滚滚的,和了米煮南瓜粥,和了面做南瓜饼,要说最能解馋是烤玉米、红薯,最能解饥还是白花花的新米饭。
冬天是最能养膘的,一来天气冷赖得动,早上赖在床上,白天窝在家里。二来好的都留到过年,自家养的鸡鸭,市场里买来的鱼肉,蒸的年糕馒头,炒的瓜子花生,暴的炒米玉米花。不仅自家有的吃,还要走亲戚,吃了东家吃西家,嘴里一刻都不得闲。现在条件好了,回家只想吃点素的,打过霜的青菜、菠菜、草头之类,一等一的上口,五分钟之前还在地里郁郁葱葱,五分钟之后便上了桌,这种“活杀”的蔬菜,让人甘之如饴,百吃不厌。
这些年,国人在吃的方面可谓是绞尽脑汁,蔬菜的生长不再受时间、季节和地域的限制,常吃的萝卜青菜茄子长豆,市场上一年四季都不断,不谙农事的,还真不知道那些是时令;而食材的流转也是快的惊人,东西南北,国内国外,到手的新鲜程度不亚于田间地头。各地的美食,但凡喜闻乐吃的,随处可见,随时都能吃上一口,解解馋。
即使是真正的时令菜,也充斥了技术狠活,靠育种化肥农药堆出来的高产,很多都已失去了本来的味道,大田里、大棚里种出的菜徒有其形,完全没有菜的菜味,如果没有各种调料的打理,吃上去十分的寡淡。纵然是自家种的菜,大多也是改良的品种,其味也未必好到哪里,野荠菜和种植荠菜完全是两种菜。
古人有云,不时不食,食饮有节。吃东西要应时应节应地,所谓到什么时间吃什么样的东西,到什么季节吃什么样的食物,到什么地方吃什么样的菜肴。无论是一日三餐,时令菜蔬,还是地方饮食习惯,少则数十年,多则有成百上千年的历史传承,孕育了一方水土一方人。同样,呆在一个地方久了,我们的身体也顺应当地水土和时节的变化,或许,吃点时令菜肴,有利于身体的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