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起意,来一场出走。
母子三人背着两个包,坐两小时火车去南京。
上一次坐火车的记忆至少有十年了。踏上火车,拥挤,人与人的距离近了。
火车上基本都是东北人。人爽气,特能聊。
有一个55岁的姐姐分享她退休5年,自驾游全国31个省的趣事。她说旅途上她都遇到了善良的人。当地人给她送辣椒和红薯的事。
她告诉我她儿子三十了,不结婚。成绩不好,16岁,她就狠心将他赶出家出去学手艺。儿子之前在厦门工作,她常去厦门。她喜欢厦门。儿子工作换到上海,她便在上海给儿子做饭。
她告诉我她儿子愿意跟她待在一起,不像她同事家的孩子,都躲着父母,还伸手要钱。
另一个大姐问她在上海不无聊么。她告知她在上海加入了齐齐哈尔老乡群。这群本身是给儿女撮合对象的,对象没撮合成,却撮合成了一群出去玩的老乡。他们时常AA吃饭玩耍,在上海并不孤独。
还有一位东北姐姐,头发花白。上车时跟我换座,帮我把书包放到行李架上。当时我很诧异,与她一起的男同志悠闲地靠在那里。
我纳闷,这位姐姐个头不高,重重的行李箱一下子就搬上去了。等这位姐姐坐定,拿出本子不停的计算。男同志刷手机,睡觉,悠闲得很。
中途有个男孩子说我占了他的座,我便喊花白头发的姐姐。那位刷手机的男同志说他是跟我换的座位。
一时,不知道谁占了谁的座。
花白头发的姐姐从繁忙的眼镜背后挑眉,对着我这排的戴着口罩的女人说:“你是几号?”
戴着口罩的女人嘀咕:“不记得了。”
花白头发的姐姐说:“你把票拿出来看看。”
戴口罩女人略显局促。她不说话,坐着不动。
花白头发的姐姐操着东北口音,说:“不是你的位置,你就站起来。心里没点数么,人没来,你坐着,人来了,你就赶紧站起来。”
花白头发姐姐越说越激动。站着的坐着的人都盯着这场闹剧。
自驾游的姐姐被花白姐姐气势震慑到,捂嘴挑眉看着,周围的人屏气凝神。
我心想:“不会打起来吧。”
过了一会儿,戴口罩女人敌不过花白姐姐,站起来,走到了一边去。
花白姐姐将眼镜推了回去,注意力又回到纸笔上,嘴上骂骂咧咧道:“搞笑,这女人......”
早有耳闻,东北姐姐们脾气火爆,第一次亲身感受。
火车继续前行,我和自驾游姐姐继续攀谈起来。
快到南京站,花白姐姐起身去我们这边的货架上拿行李箱。我唤道:“大姐,麻烦您帮我拿下书包,刚才就是您帮我放上去的。”
那花白姐姐爽快地答应了,说:“我会帮你拿的,我知道刚才给你放的。”。
她将我的书包取了下来。因为我抱着熟睡的昕昕,自驾游姐姐主动帮我抱着书包。
花白姐姐取下行李箱,气喘吁吁地坐下。
自驾游姐姐跟她攀谈起来,说:“你这人一看脾气就好,拿这么重的行李箱不累吗?”
花白姐姐喘着粗气,匀着气息说:“他身体不好,重活都是我干,怎么办呢!互相体谅呗。”
谈话间,花白姐姐骄傲地透过她厚重的眼镜片说:“我们在南京停留一下。我儿子前两天博士毕业,他爸要去学校看看,得瑟一下,人孩子不稀得你去。他爸非要去,我们这停留玩一下,厚着脸皮去呗。”
我想起自驾游姐姐谈起她的儿子。一时间,想起一句话:“没出息的孩子才是能陪在你身边的,孩子越优秀离的你越远。”
但是,我在两位母亲的眉间都看到了他们对自己孩子状态的自豪。
即使,自驾游姐姐自爆儿子成绩不好,但她眼睛弯弯,讲述她儿子跟她是朋友,愿意和她待在一起。
即使,花白姐姐称“厚着脸皮”,她腰杆笔直,声音洪亮,从细节描述她儿子就在前几天论文通过,博士毕业。
在母亲眼里,有出息没出息,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是我孩子,长成什么样,妈妈都自豪!
车到站,我从自驾游姐姐手里接过书包,道谢。自驾游姐姐说:“小妹再见,跟你聊得很开心。”
我甚是开心,这一直就是我喜欢的旅途样子。来一场旅途,在途中结识不一样的人,体会这世间百态。
绿皮火车,放慢了脚步,拉近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