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李素青梅竹马的恋人,他死在25岁的最后一个冬季,北风呼啸着,绵密的大雪,几乎要掩埋整个世界,李素抱着他还有温度的身体,眼神空洞,只有眼泪不停的流。他的面庞好像只是在沉睡,李素抚摸着他,想起了很久以前,他坐在公园长椅上的样子,阳光照在他身侧,面部的阴影下是温暖的笑容,叶风,这是他的名字,温柔的让人沉醉。
在人生最美好的岁月里,他们是彼此的恋人,却没想到这一切会在25岁戛然而止。没有什么是永恒的,李素曾读到过这句话,这种宿命般的感觉一直萦绕着她,让她不安,直到最后给她致命一击。
修道院里的嬷嬷们都在哭泣,叶风安静的躺在木质的棺木里,手里拿着银制的十字架,钟声在教堂的阁楼响起。
叶风和李素是一起在修道院里长大的,从有记忆起,李素就日日夜夜和叶风呆在一起。每一个清晨,当白鸽从阁楼涌出,阳光照射在圣母柔和的面庞时,他们一起在圣像下祷告。
盛午的阳光笼罩着整个后花园,李素和叶风窝在秋千椅上,李素轻声诵读着圣经里的篇章,叶风静静地听着。大雨倾盆,一连四十个日夜,150天,淹没一切的洪水无情的肆虐,每每读到诺亚方舟这一篇,叶风都会听的歌外认真。“毁灭才有新生,所以死亡不是尽头,对吗,李素。”叶风有些费力的把头靠在李素的肩膀上。李素用手轻抚着叶风细软的头发,眼睛看向阳光下的远方,“尽头,什么是尽头呢,和你在一起的日子,好像是没有尽头的,什么好像都是没有尽头的。”“那如果尽头到来了怎么办?”“我要陪着你,一直一直陪着你。”李素突然从椅子上起身,双膝跪在地上,双手合十默默祈祷起来。叶风也跪了下来,默默看着她的侧脸,李素侧过头来,注视着叶风,“我向主祈祷,祈祷我们永远不分开。”叶风抱住李素,额头轻轻碰触着李素的头发,呢喃道:“我们不会分开的。”
那一天,他们20岁,阳光分外温暖,透射人心。
爱伦坡曾在Annabel lee中写道:“
I and my Annabel Lee
With a love that the winged seraphs of heaven
Coveted her and me.”
24岁那年,叶风昏昏沉沉的在病床上躺了一个月。李素感到心力交瘁,嬷嬷守在他们身边,不停祷告。李素很久不再祷告了,主应该早就抛弃他们了吧。
带着金丝边眼镜的医生看着叶风,摇了摇头,李素没有反应,她靠在叶风身上,时间不多了,一分一秒都显得格外珍贵。
这一天终究会到的。李素一直都知道,只是真正到这一天时,李素还是有些崩溃。她抚摸着立碑上叶风的名字,感到了生命的失重感。
“李素,好好活着,别让我担心,好吗。”李素不回答,只是哭。“我也不知道我会走的这样快,生命真的好短暂,我唯一的遗憾是没办法陪你走下去了。”叶风握着李素的手,面色苍白。“一想到你日后可能遇到什么困难,而我却不能在你身边,我就感到难过,我不希望你过的不好,你这么倔强,敏感,,没有我在你身边该怎么办。”“我会好好的,我会小心,不要随便生气,不要随便悲伤,不要让你担心我。”“李素,我爱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们一直在一起,我都没发觉我什么时候爱上你的,我就要离开了,我好后悔没有早点对你说我爱你,没有在以前的日子里,一遍遍的对你说我爱你,而之后我可能没机会了。”叶风太虚弱了,说了那么多话,让他有点喘不过气,他停顿了一会儿,像是怕话说不完一样的又开口道:“就算我离开了,我的灵魂也不会离开你。李素,灵魂是无处不在的。当风拂过你的时候,那是我在拥抱你,当大雨倾盆时,那是我在思念你,当大雪降临时,那是我在拥抱你,太阳是我热烈的心脏,月亮是我的眼睛,漫天的星辰是我对你点点滴滴的思念。”说到这里,两个人已经泪如雨下,李素轻轻吻了叶风苍白的唇,窝在叶风的身边,窗外的阳光一如往日。
自从叶风离开后,李素把叶风一直挂在脖子上的项链戴在自己的身上,每晚都会祷告,祈祷叶风在天堂安宁幸福。吴生一开始只是偶尔陪她一起,后来时间久了,开始每天和李素一起祷告,他不知道李素在祈祷什么,只是他想祈祷他们的生活能一直安宁幸福下去。
29岁那年李素遇到了吴生,吴生捡起了她落在地上的十字架项链,李素看到他的时候,恍惚之间好像又看见了叶风,控制不住的哭了起来,吴生当时被吓坏了,在一旁安慰着李素。吴生看到李素有些失魂落魄,跟在后面,陪她一起回到了修道院里。从那以后,吴生常常去修道院,直到一年后的某一天,吴生坐在李素的身边,牵起了李素的手,李素回过头他,浅浅的笑了。
生活还在继续,李素相信这一切是叶风的指引,我们都要好好的生活下去,生者带着离去的人们的心愿,继续生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