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在讴歌母亲,可也有些人十分畏惧这个词。小时候我对”妈妈“这个词十分陌生,记忆中的妈妈的声音那样刺耳,她总在说我笨、木讷,她在家里数落,在外人面前说落,我是真的挺怕她的,怕她嫌弃我6岁时洗不干净青菜,怕她把不干净的菜夹到我的碗里,我捧着那碗饭菜一动不动,听她一遍又一遍的数落。
8岁时我行动迟缓,反应愚钝,她在三个孩子中反复比对后,把最凛冽的目光,送给了我。她说的话我总会牢牢记住,一点不加工的完成,可她又嫌弃我蠢笨——不知变通。她让我找的东西我永远找不到,她说明明东西就就在你眼前,你是睁眼瞎吗?她转身就用手指捏住了我圆润的脸蛋,指甲划破脸蛋后整张脸火辣辣的疼,我的眼泪滚落到脸上又迎来另一种生疼。邻居看到我红肿的脸颊露出啧啧声,母亲又一次跳出来数落我娇生惯养,我把眼泪憋在心里,渴望有个人来解救我!
12岁时我和姐姐留守在家里,母亲和父亲在外打工,几年见不到母亲几面,我从同学和老师口里知道母亲是那样的温柔、温暖,我盼啊,想啊!终于盼回了我心心念念的母亲。夜里我和姐姐都想和母亲睡,我躺在被子里感觉到被人宠爱的温暖,夜里睡得很死,半夜我突然感到大腿一阵疼,母亲一边说一边用她的脚狠狠地蹬在我的腿上,那声音我太熟悉了,便默默地蜷缩起来一晚上不敢动弹。至此以后,我再也没跟母亲睡过一张床,后来她也曾问过我原因,我只是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15岁时,我突然得了腮腺炎,腮帮子肿得像猪脸,母亲在家给我煮了面条,因为腮帮子很疼,咀嚼食物时很慢,她的眼神里又多了份嫌弃,“你就是娇生惯养,吃面条一根一根的,你用数的呀?”我还是很沉默。
23岁时,我大学毕业进入找工作的关键期,前期因多次考试失利备受煎熬,再加上我倔强又“不知变通”的性格,怎么也不肯开口向母亲示弱。那一年我患上了甲亢,一个妙龄少女在美好的年龄患了突眼病。这病我是见过的,小时候我的语文老师就有,他突出的眼球像青蛙眼,那时候我们都在背后讥笑他。可如今我怎么都不愿意接受自己也即将成为那只“小青蛙”,我跟母亲说过,她问我男朋友知道不知道,叫他带我去看医生,我不知道怎么继续跟她说下去,电话里一阵沉默、唏嘘。
比病更让我羞耻的,是钱。那时候消息很闭塞,而且这种病我也是非常不愿意跟人提起的,我上网查,但结果更让我忧心忡忡。听人说多吃海带可缓解脖子大的症状,我便在家里顿顿吃海带,可依旧不见好转。家人闲谈之余都会摇摇头地说:“这么漂亮的姑娘怎么会得这种病?”我上医院去问医生,医生给开了药,又说三个月需要复查一次,那个阶段正是用钱的关键期,光凭我临时工作哪儿能支付高昂的药费和检查费,我得要把钱花在刀刃上,买书、交报名费、到各地去考试,哪一头都离不开钱。只是母亲说过,你大学毕业了她的任务就完成了,以后各种境遇自己负责,我已然很感激她供我上大学,怎么会在这病上跟她张口?
我和这病交缠在一起很多年,和爱与恨也交织很多年,寻医问药,在多年的辗转中,我终于和疾病握手言和。那些夜里被青蛙眼吓哭的样子还历历在目,母亲的数落与漠视也可能会伴随我一声,我不能装作大方的说那些痛苦从未发生,在我刚吐露新芽时就一次次被掰掉的疼痛感是刻骨的。
可成长就是要与那些不好的经历和解啊,疼痛在后来就成为了独有的经历,幸福也是开在痛苦夹缝里的花,从前经历皆为养料,滋养着后半生的幸福。
后来,那个带我看病的男孩,他给了我一个温暖的妈妈——他的妈妈。
她会把我脱下来的衣服洗得干干净净,会给我刷鞋子,洗臭袜子;会记得我喜欢吃的食物,会在我生病时把饭菜端到床头,那个我心里想叫了一千遍一万遍的妈妈,时间她还给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