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花北雪

林晚把手机贴在冰凉的窗玻璃上时,哈市的雪正砸在楼下便利店的招牌上。屏幕里是沈砚刚发来的视频——昆山淀山湖的环湖大道边,粉紫色的格桑花漫过了镜头,风裹着南方的潮气,把花枝吹得晃成一片雾。

“十一月还开花。”她对着屏幕哈出白气,指尖划过沈砚那句“只有冬夏,没有春秋”,忽然想起三年前在泳池边,他也是这样没头没脑地接话。

那时她报了十节蛙泳课,一千二的学费攥在钱包里硌得慌,第一节就呛了满鼻子消毒水。沈砚是泳池里的救生员,蹲在池边把她捞起来时,白T恤下摆沾了水,贴出窄瘦的腰。“怎么学这个?”他递过浴巾,声音裹在泳池的回声里,像浸了水的棉花。林晚咳得眼泪都出来了:“想……想毕业前把怕水的毛病改了。”

后来她才知道,沈砚是昆山人,在哈市念大学,课余来泳池兼职。他教她把下巴贴在水面上吐泡泡,指尖碰过她绷紧的脚踝:“放松,像踩在云里。”第十节课结束那天,林晚终于能游完五十米,爬上岸时看见沈砚蹲在储物柜旁,手机屏幕亮着——是昆山的租房信息。“毕业要回去?”她擦着头发问。沈砚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指节蹭过她发梢的水珠:“家里催着回去工作,离上海近。”

那是2022年的夏末,哈市的树叶刚开始泛黄,他们在泳池更衣室的走廊里接吻,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沈砚身上的柠檬皂香。林晚数着他后颈的痣,听见他说:“等我在那边站稳,就接你过来。”

这一等,是三年。

她考上了哈市的公务员,他在昆山进了一家做精密仪器的公司,租住在沪苏交界的公寓里,地铁11号线能直通上海。聊天框里的话题从“今天游了多少米”,变成“公众号怎么注册”“淀山湖的花开了”“这边物价和哈市差不多”。林晚攒了半年假期,买了周末飞上海的机票,出发前一晚,沈砚发了条朋友圈——定位是“昆山淀山湖环湖大道”,配文“等一个人一起踩花”。

落地虹桥时,南方的雨丝裹着桂花香扑在脸上。沈砚站在出口举着伞,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比三年前清瘦了些,眼尾却多了点柔和的纹路。“学会蛙泳后,没再呛过水吧?”他接过她的行李箱,指尖碰在一起时,林晚忽然红了眼。

车开上环湖大道时,天已经暗下来,格桑花在路灯下泛着绒绒的光。沈砚把车停在路边,从后座抱出个泡沫箱:“给你带的,哈市没有的。”打开是半箱刚摘的桂花,香得像把整个秋天揉了进来。

“为什么选昆山?”林晚捻起一朵桂花,别在他衬衫纽扣上。沈砚发动车子,暖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上海和苏州中间,离哪边都近——离你,也能近点。”

那晚林晚躺在沈砚公寓的床上,听见窗外地铁驶过的震动。手机里还留着哈市朋友发来的雪景,而枕边人的呼吸里,是南方桂花和淀山湖的潮气。她忽然想起泳池边的那个夏天,沈砚说“放松,像踩在云里”——原来有些等待,不是踩空的失重,是慢慢飘向对岸的,温柔的浮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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