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各有性子,像菜有甜辣,花有动静,原不必强求一律。
一辈子在机关里做事,不爱说话,不爱凑趣,不会往上面跑,逢年过节也不去登门。只埋着头做手里那点活,像老牛耕田,一步一步踏实在土里。旁人能说会道,嘴甜活络,遇着机会便凑上去,送礼周旋,一团热闹,好处也就落身上了,活得水滑。
退了休,又到店里搭把手。店里五个人,有一位爱笑爱闹,一开口便是满堂活气。哪天不来,店里就像少了一把香菜,淡了几分滋味。其余的,默默理货、手脚不停,不多言语。
热闹有热闹的好,安静有安静的滋味。会哄人的是一盆旺火,不消说话的是一灶温汤。年轻时看着别人风光,心里也不是没有一点羡慕,到老慢慢想开了。那些钻营得来的风光,也自有它的劳神;踏踏实实攒下的日子,夜里睡得稳。
世间青菜萝卜,各有人爱。不必硬学着去热闹,也不必嫌自己木讷。是什么样的性情,就走什么样的路。命从性里长出来,像瓜藤往哪里伸,都是自然而然的事。
晨光漫过玻璃窗,人来人往,笑语与低语掺在一处。有说有笑是人间,安安静静也是人间。到老了,往板凳上一坐,喝口热茶,淡淡一笑:各行其是,都好。
喧处春风满,静中滋味长。
随心度日月,不必竞锋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