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纪荒凉2

几位姑婆远嫁,剩下两位老爷和我爷爷一起守着祖祖。一位老爷住的远一点又不近人情,就剩另一位老爷和我爷爷靠在一起,按理说这两兄弟应该关系十分亲近,彼此依靠,然而硬是生生上演了一场家族内斗大戏。这是后话。

我爷爷身为长子,自然是优先照顾祖祖的。男祖祖身体倒是硬朗,女祖祖却时不时生病需要卧卧床什么的,可能是孩子生的太急把身体弄虚了。

一家子几口人住,东西堆放的很多。加上邻里们极其喜欢和奶奶来往摆摆龙门阵,家里经常是人来人往,却从不见脏过乱过。我奶奶勤俭持家,一双巧手真的能干,每天花在收拾打理的时间都要几个小时,所以家里随时都是干干净净、井井有条的。与之对比的是旁边老爷一家,两口子都好吃懒做、游手好闲的,明明家中东西并不多,乱经常布满灰尘,脏乱不堪。一边门庭若市,一边门可罗雀,自然容易引起人的心理失衡。心态崩了,就是考验人的素质和教养的时候了。表面上还是笑嘻嘻的招呼着来往,背地里有些风言风语开始传入我奶奶他们的耳朵里,很显然有些人没有通过考验。只是本来就是亲戚,这些话也都是听别人说,拉不下脸皮也不好撕破脸皮,所以最后爷爷奶奶想了想还是觉得算了。我爷爷奶奶是同一性格的人: 对自己人很刚,对外人很友好。只是这一次明明是自己人,却只能作罢,明显反映出我爷爷奶奶刻在骨子里的为难与懦弱,这也遗传到了后代的基因里,才有了后来的许多事情。不过也正是得益于这种脾气性格,爷爷奶奶在邻里之间的口碑和人缘才能那么好。

我爷爷奶奶继续和邻里们来往交好,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聊,这些没怎么读过书的农村妇女们聚在一起就喜欢摆点杂七杂八的八卦,但没啥坏心思。隔壁家老爷奶奶明面上也和邻里们打招呼闲聊,小小声的嘀咕聊些杂七杂八的碎事,暗地里悄悄说些更私密的小话,以为会永远不为人知,却不知道风儿早把那些风言风语都吹进了我爷爷奶奶耳朵里。哥哥姐姐本来想假装不知道宽恕一下弟弟妹妹,却不知道怎么这场暗斗就慢慢演变成了明来,没读书的乡亲们的嘴巴也起了不小的作用啊。常言道人言可畏,越落后的地方越是体会深刻。

有天我奶奶从村里一奶奶家回来,正走在路上呢,碰到了隔壁奶奶。按理说这正是个握手谈和的好机会,隔壁奶奶碎嘴的闲言闲语也给我奶奶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和伤害,本该道歉,然而对方一脸高傲、目中无人的样子倒是让我奶奶有了几分尴尬。我奶奶倒是笑眼盈盈准备主动打个招呼,谁知道对方一句“滚开”直接撞过来就向前方走去了。这下好了,两妯娌彻底结下了梁子,而且直接摆在了明面上来了。


我奶奶骨子里本质上也只是个小妇人而已,本来兴高采烈去邻里串门,谁承想被摆了一道。大嫂被弟媳欺负了,想想如果传出去也是丢死个人,气得我奶奶回家一整天都吃不下饭,一个人坐着眼泪滴答的生闷气。说到底,终究也还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呀!我爷爷是个大男子主义直男,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我奶奶,只得一个劲的干着急吼: “有啥气的,吃饭吃饭,身体要紧。吃饭,我叫你吃饭,动起来!”气得不行又怎么样,口口声声说咽不下去的气,终究还是咽下了,我爷爷奶奶就是吃哑巴亏的命。

这边气得不行,那边却越发春风得意大摇大摆的走着笑着。原来真的有人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

后来几天我奶奶身体抱恙,吃不下饭,毫无食欲。好不容易吃点填填肚子,还一直干呕要吐。我爷爷职业病犯了,硬要给把脉看病,我奶奶不让进去打扰,只关了门睡觉休息。第三天我爷爷怒了,推门进去大吼: “一点小事哪至于气成这样!”怒目圆睁的直男爷爷有点想打人。幸好没打,把了个脉,害,有喜了!明明是好事呀!搞得大家担心了那么久。

这下隔壁又被气的不行了。为什么自己的肚子毫无动静?为什么偏偏是她先怀上?小姑娘年纪轻轻,好胜心很强。

现在的人生活好了,自从知道怀孕开始就各种注意,生怕磕着绊着。但是当时哪有这么娇气呢,特别是乡下人,农活多,虽然身体不舒服,还是得出去干。我奶奶找借口想偷懒的时候,我爷爷就大吼:“有什么事情我给你担着!你还能比我专业咋的?好好干活别磨叽。”

我奶奶挺着肚子,捶捶背,揉揉肩,还是又得继续往下干,小姑娘心里挺委屈,但是手上的活可一点没落下。太阳顶在头上,汗水在背上画画晕染,一片一片的越来越大,夏天的爱向来热烈。

一家人筋疲力尽的回到家,我奶奶直接瘫在床上不想动,我爷爷催促着快去做饭,小姑娘一阵委屈眼泪一大颗一大颗的簌簌往锅里掉,抬起手袖子一擦又是一通忙活。隔壁两小情侣在我们家院子边上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干嘛,我奶奶在厨房眯着眼睛一看: 哟,在烧香?给腹中孩子烧高香求好运?感动万分的小姑娘决定出门主动示好,化干戈为玉帛,亲兄弟姐妹之间的闹剧也该告一段落了。满脸笑意的朝院子边走去,我奶奶感动的不行,这两人对着香、对着天又是磕头又是拜的嘴里还不停念叨着,态度真是前所未有的诚恳。越走越近,我奶奶凑近仔细一听,差点背过气去,只听见这俩货嘴里竟然一直念叨着: 求菩萨老祖宗保佑,这家人断子绝孙没后代...求菩萨老祖宗保佑,这家人没法延续香火... 我奶奶气的直骂爹骂娘: 一家人啊!你们说什么鬼话,天杀的你们良心被狗吃了!白眼狼白眼狼,没有感情啊... 突然砰的一声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我爷爷闻声慌忙跑上前去,也是被吓得不轻。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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