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落木,瑟瑟秋风。
斑驳的围墙上枯藤缠绕,墙下尽是凄凄荒草。破旧的柴门随风摇摆吱丫作响,满目萧索处,唯有墙角的一丛野菊花显得分外妖娆。
一方院落隔绝了一个世界、锁住了一世春秋。居于其中,分不清是凄凉的现实,还是山水的写意。
银杏树下,黄金铺地。一个瘦弱的老者躺在藤椅上,敞开衣襟蒲扇轻摇,嘴里哼唱着阳关小调。跟前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蹲在地上嘴里叼着一根枯草,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喂,臭老头,你到底是不是孤行雁?”少年抬头望着藤椅上的老者问道,眼神中充满了一丝期待。
老者充耳不闻,仍旧哼着那充满悲情的曲调。
少年恼羞成怒,从地上抓起一把枯黄的叶子撒向老者,老者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蒲扇一挥、一阵凉风拂过,撒出去的叶子尽数扑到少年的脸上,少年抖开散落在身上的叶子,朝地上吐了口吐沫,瞪着老者怒不可扼。
“这句话,你问了不下千遍,我是谁,对于你而言真的那么重要吗?”
少年摇了摇头:“你是谁于我无关,我只是想知道答案。”
老者闻言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心中感到一丝欣慰:“好吧!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就先听我讲个故事吧,只是这个故事很长,你、可愿意听?”
「壹」
那一年,他十七岁,初入江湖便于风雨楼上一战成名。
那是一个野花盛开的时代,各路英雄豪杰并起,本以为那将会是一场江湖盛况,甚至会成为整个武林史上最为繁荣鼎盛的时代,唉!到最后奈何还是逃不过名利二字。
他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恩怨。
一夜之间、血染江湖,武林成了那些所谓江湖侠客们追名逐利的屠宰场,从野花盛开到百花凋零,不过一朝一夕,不过名利二字。
强者从中脱颖而出,弱者终究化为尘土,胜利者踏着失败者的尸体走向巅峰,那时刀在饮血、剑在哭泣,早已分不清是胜利者的欢呼,还是亡故者的哀嚎。
而他,也逃不过这江湖千百年来的宿命,他的不凡之处在于,别人是踩着弱者的尸体成就威名,他却是踏着强者的荣辱一展英姿。人生在世,当纵歌长啸、江湖沽酒快意恩仇。
正当时,也曾诛宵小、败英雄,他的剑——名为天霜。
在江湖动荡、风雨飘摇之际,御剑山庄力挽狂澜及时发布弑剑诀制止了这一场武林浩劫。
九九重阳,天下各路英豪齐聚金陵,论剑台下人山人海,蔚为壮观。
少年侠客鲜衣怒马,背长剑、跨银鞍意气风发地驰骋在金陵大街上,秦淮两岸风月女子红粉佳人搔首弄姿一如柔波中的水草,撩拨着过客的心弦。
被誉为江南第一楼的烟雨楼上,人来人往、三教九流皆是八方来客。戏台上,说书先生羽扇轻摇、口中念叨的却是一段说岳全传,讲到“梁红玉击鼓战金山”时,台下传来连连喝彩。
一曲终了,在众人意犹未尽之时,说书先生却起身作揖向听客致谢后匆忙离开戏台。
“兄台,请留步!”烟雨楼前,说书先生叫住前面的背剑少年。
少年闻声停下脚步,转身一脸漠然:“先生可是在叫我?”
“正是,在下有一事冒昧相问,兄台背上的这把剑可是天霜?”说书先生稽首施礼看着少年笑问道。
“哦,先生既知此剑,我们此前可曾相识?”
“不曾,但少侠的威名在下可是早有耳闻,天霜剑的现任主人,一剑出尘孤行雁孤少侠。”
“敢问先生大名?”少年稽首还礼道。
“兄台可称我为百晓生。”
少年闻言饶有兴味地看着眼前的人说道:“哪江湖百晓生又是何人?”
“是我,我就是江湖百晓生。”说书先生一本正经地说道。
“哈、哈……”少年忽然大笑起来,随后收敛笑意:“不是说百晓生是一个白胡子老头吗?”
百晓生一脸错愕,挥手说道:“江湖谣言,以讹传讹当不得真,相逢即是有缘,可否请兄台移步再叙一杯?”说着,百晓生不等孤行雁回答,拉起便走。
「贰」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 《诗经·秦风·蒹葭》
风陵渡口,烟波浩渺、水天一色,白雾缭绕间,不见彼岸。
百晓生携孤行雁走进浓雾中踏浪而行,清风徐来、耳畔隐隐传来一曲《蒹葭》,琴声忽远忽近、婉转悠扬,听起来明明就在眼前,伸手却无法触摸。
“了却平生天下事,半卷残书半江湖。”身旁的百晓生忽然念起诗来。
孤行雁不由的一阵错愕,片刻间却传来一道清灵悦耳的声音:“可是先生来了,姐妹们快去迎客。”
孤行雁暗自惊叹:“这百晓生果真不同凡响。看来自己还是涉世未深,见识短浅了,以后行走江湖也整两句诗来念,这可比手中的剑管用多了。”
两人蜻蜓点水般一跃而起,脚踏地、登岸却是一艘巨大的画舫。洁白无瑕的船身,巧夺天工的雕刻,绫罗缠绕、珍珠为帘。眼前所见的一切不禁令孤行雁对画舫的主人感到一丝好奇。
思虑间,只见两个着粉色宫装的女子出来相迎。单单是两个侍女就生的如此俊俏,他对画舫的主人更添几分好奇心。
刚迈出几步,孤行雁忽然停下不走了。百晓生一愣,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对孤行雁笑说道:“兄台只管放心,此行无关风月,且为我们的相逢,当图一醉,只在今朝。”
见他如此说,孤行雁这才放下心来随他一同入了画舫。那两名迎接的侍女从百晓生的话中似乎听明白了什么,兀自掩面笑了起来。
“蝶衣姑娘,百晓生携好友冒昧来访、向你讨杯酒喝,快把你珍藏的桃花酿拿出来,今日我与孤兄弟定要醉在你这温柔乡里。”一入画舫,百晓生便朝楼上朗声说道。
画舫内别有天地,其奢华程度丝毫不逊于烟雨楼,却比烟雨楼少几分俗气,多一分高雅,虽处红尘却不食人间烟火。
“先生说笑了,蝶衣哪敢怠慢,倒是先生平日难得到我画舫来,今天又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孤行雁寻声望去,只见一名薄纱遮面的白衣女子怀抱着一把古琴从楼上款款而下。他静静地望着那道袅袅娉婷、婀娜多姿的身影,不禁有些痴了。眼中见到的她如湖面洁白无暇的莲花,出淤泥而不染。等他回过神来,人已至跟前。
“二位,蝶衣有礼了。”女子屈身施礼道。
“蝶衣姑娘,这位是……”
“天霜剑主,一剑出尘孤行雁,孤少侠少年英雄、正气凛然,今日一见,江湖传闻所言非虚呢。”未等百晓生介绍,蝶衣便抢先说出了眼前少年的身份。
“蝶衣姑娘谬赞,孤行雁愧不敢当!”
“孤兄,你可不要小瞧了蝶衣姑娘,她可是这画舫的主人哦。”一旁,百晓生提醒道。
蝶衣莞尔一笑,孤行雁心中的疑惑顿时释然。
“入我画舫、即为吾友,二位请上座。”蝶衣从身后的侍女手中接过酒壶为两人斟满。
百晓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连连赞叹:“好酒,好酒,果真是蝶衣姑娘亲手所酿的桃花酿,孤兄,今日我是托你之福才有幸喝到这酒,若搁在平时,我也就只有望酒兴叹的份了。”
“先生真是贫嘴,莫不是怕你贪杯图一快,我这小小的画舫可承不起你这嗜酒如命的酒虫。”蝶衣对着百晓生佯装嗔怒道。
“有酒无乐不尽兴,蝶衣姑娘何不奏上一曲以助我等酒兴,如何?”百晓生眯着双眼,看向蝶衣。蝶衣一笑奈何,抱起古琴走向琴台。
片刻间琴声响起,孤行雁闭上眼侧耳倾听,音符跳跃绘成一曲《蝶恋花》。一群身着纱裙的江南女子出现在舞台中央,随着琴声翩翩起舞,绫罗纷飞间尽显曼妙的身姿。
孤行雁正沉醉于琴音中时,感觉到一阵幽香扑鼻而来,忽远忽近、若即若离,睁眼却见一个美艳的女子依偎在他怀里,手里捧着斟满酒的酒杯。薄纱之下是肌若无骨的妖娆身躯,孤行雁接过酒杯正欲将女子推开时,那女子却嬉笑着跑开了。孤行雁羞恼地看向百晓生:“兄台莫不是在诓我!”
百晓生望着台上的纷飞燕、品着杯中酒,笑道:“孤兄莫要见怪,此间虽有胭脂色,却不是风月场,尽可安心。”
画舫内,满堂春色撩人醉,窗外寒江已是孤月独明。
「叁」
“提兵百万西湖上,立马吴山第一峰。想不到御剑山庄竟然将论剑台设在了这吴山之巅。”
吴山之崖、怒涛拍岸势如惊雷,一叶扁舟从天际乘风破浪而来,百晓生负手立于船头、指点江山。
孤行雁枕着手躺在船顶,身旁的酒壶早已成空,“我倒是很想知道这御剑山庄究竟是何来头,区区一道弑剑诀,竟能如此轻易地制止一场武林纷争,邀集这么多江湖人士齐聚金陵,嗯,不简单呐!”
“御剑山庄能当的起这个御字,不愧为天字号的江湖第一大派。”
“你这话什么意思?”孤行雁闻言立马坐起身来。
“天知道。”百晓生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孤行雁看着他一头雾水?
“走吧,与其在这胡思乱想,不如上去看看这御剑山庄究竟能整出多大阵仗。”说着,百晓生一跃而起,化作一道虚影跳跃在陡峭的悬崖山石之间,孤行雁紧随其后青云直上。
吴山之巅,论剑台下旌旗猎猎、人头攒动,台上刀光剑影、拳脚相向。胜利者可以晋级下一场角逐,提升自己在江湖上的排名和地位,失败者却只能带着满心的不甘和愤恨,狼狈的转身离开。
在晋级的人群里,孤行雁看到了昨日在画舫上遇见的几个青年男女,心下暗想:“能上画舫的果然不一般”,念此、不禁对蝶衣姑娘的敬佩之情更添几分。
“孤兄对那几位可感兴趣?”百晓生顺着孤行雁的目光看去,脸上浮现一抹笑意。
“那些是什么人?”孤行雁回头朝百晓生问道。
“北海碎云渊少门主蓝海、江南第一剑派书剑阁的黑白双剑、苗疆药王谷的毒首、西北狂刀烈行云和他手下的嗜血三狼、扶桑伊贺派和柳生家族的忍者、咦?怪哉,怎么就连江湖上最为神秘的青衣楼都来人了?看来这下可有好戏看了。”百晓生看着那些人一一道来。孤行雁转过头去看着百晓生,心中对这个被称为百晓生、掌握半个江湖的人越发好奇。
“当今武林中、天榜上有名的人士半数都在这里了,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如何?”百晓生看着孤行雁提议道。
“怎么赌?赌注又是什么?”
“就赌这次论剑谁会成为武林魁首,赌注嘛!若是我赢了,你就给我当十年书僮,你看如何?”百晓生看着孤行雁一脸不怀好意的说道,肚子里不知在憋着什么坏水。
孤行雁哪里知道他究竟在打什么算盘,漠然说道:“要是你输了呢?”
百晓生两眼一转,灵光一闪:“若是我输了,我就跳下海里游一圈,并且管你三年酒钱。”
孤行雁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成交!”
那边百晓生心里乐开了花,一副阴谋得逞的样子。
苗疆毒首对上嗜血三狼,结局跟预料中的一样。三狼虽然招式狠毒凶残,奈何碰上个会使毒的,还未近身,毒首就在他们身上施了蛊,功力强眼力高一点的,一眼就能瞧出不对劲,三狼中了蛊却犹不自知。
最后狼变成了狗,打都没打就自己嚎叫着跑开了。台下众人见此纷纷大笑起来,烈行云见自己的手下被对方整成了狗,顷刻间勃然大怒、拔刀相向:“老毒物,你欺人太甚,看我不一刀劈了你!”
“有本事你来啊,看我把你也变成狗!”苗疆毒首还不嫌事大地去挑衅烈行云,若不是在场众人和御剑山庄的人极力劝阻,恐怕这一场和平友好的切磋论剑就差点演变成了流血事件。见识了苗疆毒首的手段,孤行雁自问若是自己对上他,恐怕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下一场,狂刀烈行云对战万花门花魁。由于先前受到了毒首的羞辱,烈行云怒火中烧,对上花魁毫不手软,手中狂刀携风沙而来,隐约间竟有拔山之势。花魁频频闪躲,疲于应付。
“啧啧,真是个粗鲁的莽汉,丝毫不懂得怜香惜玉。”百晓生看着台上、摇头叹道。
“发狂的狮子,任谁碰上都会很头疼吧。”
这场比试最终还是因为花魁力怯,遗憾落败。
另一边,青衣楼的一位女侠同时对战扶桑双忍,只见她舞动轻盈的身姿、施展鬼魅的功法,在扶桑两大强者面前竟能游刃有余。
“倭人怎么也来参加金陵论剑了,他们不是扶桑国的吗?”孤行雁捅了捅一旁的百晓生问道。
“跟着扶桑朝贡的使团来的,说是想和我们大明的江湖高手交流切磋一下。这不,御剑山庄广邀天下豪杰金陵论剑,这俩碰巧赶上了。”
青衣女侠身化虚影,扶桑两位忍者与之酣战多时竟沾不得身,顿时有些恼怒,“八嘎!”两个忍者喝骂一声、交换了一下眼神后顿住身形,横刀施展出禁术奥义——魍魉摄魂斩。
“放肆!”青衣楼主怒喝一声,飞身而出。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青衣女侠猝不及防,身中两刀、口吐鲜血倒飞出去,青衣楼主连挥三掌化解刀势,接住受重伤的青衣女侠退到一旁。
倭人趁势攻来,百晓生暗发弹指神通,拦下一名忍者。孤行雁见状抽剑便是杀招,一剑逼退另一名忍者。散发着寒气的利剑发出悲鸣,孤行雁感受到了天霜剑的剑意,杀气陡然飞升,令在场众人不寒而栗,大战一触即发。
“孤少侠,且慢!”御剑山庄少庄主站了出来出声制止道。众人不解,纷纷扬言要将这两个卑鄙无耻的倭人就地斩杀。
“孤少侠,他们是随扶桑使团而来,在这里出了事,无益于两国邦交,我御剑山庄也不好交代,还请孤少侠见谅。”
孤行雁站在原地不为所动,台下众人叫嚷着不可就这么轻易地放过倭人。
“孤兄,不可!”台下百晓生看着孤行雁摇了摇头。
孤行雁转头看向青衣楼楼主,青衣楼主点头致谢:“劳烦孤少侠出手相助,这是我青衣楼和扶桑之间的事,今天暂且作罢、他日我青衣楼必将百倍奉还。”闻言,孤行雁内敛寒意收剑入鞘、纵身飞回百晓生身边。
“两位,刚才所说的都听到了吧,多余的话宫某就不再多言了,你们坏了江湖规矩,此处不再欢迎你们,请自行离开吧!”少庄主侧身起了个手势。若不是御剑山庄的人隔开一条道,今日他们是休想离开半步了,两人见此也不再多言,提着刀灰溜溜地转身离去。
倭人之事并没有打乱比武的进程,反而更加激起了在场众人高昂的情绪。青衣女侠虽身受重伤,却以一介女流之力独战扶桑两名强者而不败,赢得了整个江湖的敬重,同时也使众人得以一窥青衣楼武功的玄妙。
苗疆毒首对战碎云渊少门主,毒首虽以毒功和蛊术见长,遇到蓝海却仿佛见到了命中的克星。只见蓝海全身上下包裹着一层淡蓝色的气息,纵使毒首全身是毒、却也无计可施,不消片刻便惨然落败。
与此同时,与青衣楼主对决的狂刀烈行云被对方一掌击出十丈的距离。烈行云半跪在地上,以刀杵地支撑着他那硕大的身躯不倒,嘴角却一直流着鲜血,无法起身再战。
最后,终于到了碎云渊和青衣楼之间的双强对决。论剑台下已经有人开始为这场最后的精彩决斗而设赌,几乎半数以上的人都把宝压在青衣楼主身上,只有少数一部分人选择压碎云渊少门主赢。毕竟通过双方上一场与对手的比拼,可以看出苗疆毒首除去那一身阴险的毒功,整体实力上并不如狂刀烈行云。
百晓生和孤行雁的对赌也正式开始了。孤行雁不清楚碎云渊的武功路数和底蕴,在之前的比试中蓝海并没有展现出特别过人之处,所以孤行雁还是选择了他特别看好的青衣楼主。见孤行雁选择了青衣楼主,百晓生的嘴角莫名的扬起了一丝弧度,成竹了然于胸,脸上却表现的一脸平静。
论剑台上,两位当世武林堪称最强的青年枭楚即将对决。
人未动风却止,四周一片寂静,台下众人屏住呼吸望着台上,生怕一眨眼就错过了这场惊世之战。气氛开始变的有些压抑,台上却迟迟没有动静,两人就那么互相闭着眼干站着。众人看着一头雾水,不知所措。功力强一点的随后就反应过来,其实这两人早就开始斗上了,先前比拼的是招式和内力,但由于这两人都很强,索性就抛开了那些平常所展示的繁琐招式,直接拼上了毕生修为。
在他们头顶上出现了一片乌云,风汇聚于此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孤行雁闭着眼随着风声掌握他们之间的一招一式,远处大海掀起了波涛,如雷声贯耳响彻云霄。
不知过了多久,百晓生和孤行雁同时睁开了双眼。百晓生嘴角露出微笑,看着孤行雁说道:“孤兄,你输了。”
论剑台上,蓝海和青衣楼主也睁开了双眼,两人同时口吐鲜血,青衣楼主却倒退了半步。
“承让!”碎云渊少门主蓝海向青衣楼主稽首施礼,青衣楼主也对着对方躬身还礼。随后两人转身走下论剑台,带着各自的门人离开,期间一字未提。
“可惜了!”孤行雁摇头叹了口气。
功力浅薄修为不够的人,到最后也没弄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看着就感觉两人在论剑台上闭着眼睡了一觉,醒来后吐了口老血,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些真正看懂了的人,无不对这场举世无双、精彩绝伦的对决心生赞叹。只可惜了那青衣楼主,仅以半招遗憾落败。不过从中足以看出两人功力修为之深厚,远远令那些所谓的江湖人士望尘莫及。
此战之后、江湖重新洗牌,新的天榜上碎云渊少门主蓝海高居魁首,青衣楼楼主居于其后。孤行雁没料到的是,自己并没参加金陵论剑,却因论剑台上那唯一一次出手居然被御剑山庄排进了天榜前十,还有从未出过手的蝶衣姑娘竟然还排在他之上,最令他意想不到的是,一直表现的很低调的百晓生也排进了天榜前五名,孤行雁心想,看来自己一直以来都是小瞧了他。
「肆」
金陵大街上,百晓生和孤行雁一前一后漫无目的的行走着,走在前头的百晓生羽扇轻摇,春风得意。
走在后面的孤行雁一脸苦闷,边走路边低头思考着什么。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百晓生,忽然想到了些什么。
“对了,他娘的,他不是叫百晓生吗,掌握半个江湖的人会不清楚各方的武功路数吗!”孤行雁暗骂了一声,原来一切都在百晓生的算计之中。他越想越气,心中早已把百晓生的祖宗们挨个问候了一遍,但江湖人最看中的就是信义二字,既然赌约已经输了,就绝对没有反悔的理由,虽然恨他一直都在算计自己,当下却也无可奈何。
穿行在车水马龙的金陵大街上,赢了赌注的百晓生自然喜不自胜,就连走路时的脚步都比别人轻快多了。
“喂,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你不会真让我给你当什么书童吧!事先说好了,我可不会做那些帮你铺纸研磨、端茶倒水的活。”
“这得看我心情,不过在此之前呢,就先委屈你当好我的书童即可。”
“你……!”孤行雁指着百晓生,气的说不出话来。
忽然,一道倩影与百晓生擦肩而过。临走时那姑娘还回头朝百晓生俏皮的眨了一下眼,虽是惊鸿一瞥,却无意中拨动了一下百晓生那尘封已久的心弦。
回过神来,百晓生摸了摸腰间,“遭了,我的钱袋!”回头却见孤行雁站在原地一脸冷笑。
“帮我抓住那个女飞贼!”百晓生朝他喊道。
见孤行雁无动于衷,他又接着说了一句:“别忘了你的承诺,这是我要你做的第一件事!”
孤行雁这才动身朝女飞贼逃跑的方向追去。
那女飞贼似乎对这一带非常熟悉,她引着两人一直在兜兜转转围着巷子绕圈圈,绕到最后,女飞贼发现身后早已没了那两人的身影。
“哼,想跑过本姑娘,做梦去吧!这里可是我的地盘。”女飞贼打开钱袋数起了里面的银子,足有几十两,女飞贼看着这些银子开心地笑了起来:“这下可以给小虎他们买好多好吃的了。”
女飞贼原本以为早已甩开了那两人,却不知此时他俩正坐在屋顶上静静地看着她。孤行雁原本想下去将女飞贼擒住,却被百晓生伸手给拦住了:“先看看再说。”
女飞贼在金陵大街上买了一大堆的各色美食,然后进了一条常人都不会去的巷子,那里是一个贫民窟,里面住着的都是些无父无母的孤儿和流离失所的穷人,还有流浪的阿猫阿狗。
“看来她还是个十足的吃货。”孤行雁看着她的背影笑说道。
“那可不一定,不如我们再打个赌如何?”
孤行雁瞅了他一眼,低声喝骂道:“滚!”
穿过巷子,尽头是一座破落的宅院,斜挂在房檐上落满灰尘和蜘蛛网的牌匾,还有门前的一对石狮,不难发现这里也曾拥有过辉煌,然而摆在眼前的却是现实的凄凉。
“小龙,小虎你们快出来,看姐姐给你们带来了什么好吃的。”女飞贼朝院子里喊道,顿时,十几个衣衫褴褛、灰头土脸的小孩从各个地方钻了出来,然后围在她身边嚷着要东西吃。
“哎,别抢啊,大家都有的,不够姐姐再去买。”那个偷东西的女贼看着眼前孩子们狼吞虎咽地吃着她买来的食物,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百晓生坐在屋顶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竟然痴痴地傻笑起来,孤行雁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都没有什么反应。
“完了,看来她不止偷了你的银子,更偷走了你的心。”孤行雁故意装出一副悲哀的样子。
百晓生伸手推了他一把:“别瞎说”随后又转过头去望着她说了句:“她是一个好女孩,走吧!”
“去哪?”
“别多问,跟我走就是了。”
“诶,那你的银子不要啦!”
“要你个头,赶紧走!”说完话百晓生便施展轻功离去。
临走前,孤行雁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偷心的女孩,道了声:“有趣”后,便跟在百晓生的身后匆匆离开。
那女孩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回头却空无一物。隐约间、天边似乎有两道身影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