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富贵病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林默涵他们过得很平静。该钓鱼钓鱼,该干活干活,该晒太阳晒太阳。顾小兰的医术在村子里越来越有名,连隔壁村的人都来找她看病。苏羽帮人算账的本事也传开了,隔三差五有人请他去做账房先生。柳青妍织的布在镇上卖出了高价,村长说这布比丝绸还好看。
顾晓婷教的几个孩子,已经能认一百多个字了。家长们高兴得不行,逢人就夸“那位女先生”。林默涵依旧是那个沉默的林默涵,打猎、钓鱼、练功,偶尔帮村民们修修农具。
庄子依旧是那个庄子,每天睡到日上三竿,醒了就晒太阳,偶尔讲几个故事。美乐依旧是那只美乐,高冷、傲娇、能打,但只有在庄子面前才会蹭蹭腿。
一切都很平静。
但林默涵知道,这种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果然,第十六天,镇上来了人。
不是钱富贵的人,是官差。
两个穿着皂衣的官差骑着马来到村口,为首的一个拿出公文,大声宣读:“县令大人有令,传山外来客林默涵等人,三日内到县衙问话!”
村民们慌了。
张三第一个冲上去:“官爷,他们犯了什么事?”
官差看了他一眼:“没犯事。县令大人想见他们。”
“想见他们?”张三愣住了。
官差不耐烦地挥挥手:“就是问问话。别担心,好事坏事还不一定呢。三日内必须到,逾期按逃犯论处!”
说完,两人骑马走了。
村民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出主意。
“别去!肯定没好事!”
“去!不去就成逃犯了!”
“跑吧!跑得远远的!”
“往哪儿跑?这天下都是大王的!”
林默涵听着这些话,没吭声。
庄子从屋里晃出来,打了个哈欠。
“吵什么呢?”
顾小兰把事情跟他说了一遍。
庄子听完,点点头,看向林默涵。
“你怎么想?”
林默涵说:“去。”
庄子笑了:“好。”
顾晓婷皱眉:“万一是个陷阱?”
林默涵说:“陷阱也得去。不去,我们就是逃犯。以后这个村子的人都会受牵连。”
顾晓婷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柳青妍轻声说:“我陪你们去。”
苏羽也举手:“我、我也去。”
顾小兰抱着美乐:“我也去!”
美乐喵了一声,好像在说:本宫也去。
林默涵看着他们,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都去。”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出发了。
张三非要跟着,说路上有个照应。村长又派了两个年轻人,说是万一有事能回来报信。
林默涵没拒绝。
镇上离村子三十多里,走了大半天才到。
这是林默涵他们第二次来镇上。和上次集市的热闹不同,这次镇上很安静,街上的人看到他们都躲得远远的,像看瘟神一样。
“都认识我们了。”顾晓婷说。
林默涵点头。
县衙在镇子中央,是一间比普通房子大得多的院子。门口站着两个官差,看到他们,伸手拦住。
“干什么的?”
张三上前:“奉县令大人之命,带人来问话。”
官差看了看林默涵他们,又看了看公文,点点头。
“进去吧。”
院子里比外面大得多,正中央是一座大堂,里面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官服,白白净净,留着三缕长须,看起来像个读书人。
县令。
林默涵他们走进去,站成一排。
县令看着他们,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林默涵身上。
“你就是那个打了我表弟手下的人?”
林默涵点头。
县令笑了。
“好胆量。”他说,“知道是我表弟,还敢打?”
林默涵说:“他先动的手。”
县令点点头,站起身,从堂上走下来,围着他们转了一圈。
“你们不是本地人。”
林默涵说:“不是。”
“从哪儿来的?”
“很远的地方。”
县令笑了:“很远是多远?”
林默涵没回答。
县令也不恼,继续问:“你们会功夫?”
顾晓婷说:“会一点。”
县令看着她腰间的剑:“这剑,借我看看?”
顾晓婷看向林默涵。林默涵微微点头。
顾晓婷解下剑,递给县令。
县令接过,拔出剑,看了看剑刃。剑光清冷,映出他的脸。
“好剑。”他说,“比我这县衙里的剑都好。”
他把剑还给顾晓婷,又看向柳青妍。
“你也会功夫?”
柳青妍点头。
县令说:“听说你一脚把人踢出两丈远?”
柳青妍脸红了,没说话。
县令笑了,又看向顾小兰和她怀里的美乐。
“这就是那只猫?”
美乐瞪着他。
县令伸手想摸,美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县令缩回手,笑了。
“好猫。比狗厉害。”
他回到堂上,坐下,看着林默涵。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们来吗?”
林默涵说:“不知道。”
县令说:“我表弟那个废物,整天仗着我的名头在外面惹事。他被打,我其实挺高兴。”
林默涵看着他。
县令继续说:“但他毕竟是我表弟。他被人打了,我不做点什么,面子上过不去。”
他顿了顿,说:“所以,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打一顿,关几天,然后赶出本县。你们打了我表弟的人,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第二——”
他笑了笑:“留下来,帮我做事。”
林默涵愣了一下。
顾晓婷他们也愣住了。
县令看着他们的表情,笑了。
“怎么?没想到?”
林默涵问:“帮你做什么?”
县令说:“帮我训练几个人。我这儿有几个捕快,本事稀松,遇到点事就往后缩。你们功夫好,帮我教教他们。”
林默涵沉默了几秒,问:“为什么?”
县令叹了口气:“这年头,不太平。山里有强盗,镇上有无赖,我手下这些人,指望不上。上次你们打的那三十多个人,真要闹起来,我这县衙都镇不住。”
他看着林默涵:“你们能打三十多个,本事比我那些捕快强多了。教教他们,以后再有这种事,他们能应付。”
林默涵和顾晓婷对视一眼。
顾晓婷微微点头。
林默涵看着县令:“教多久?”
县令想了想:“三个月。三个月后,你们想留就留,想走就走。我给你们路费,再给你们一份荐书,去哪儿都方便。”
林默涵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们考虑一下。”
县令点头:“行。你们住哪儿?”
张三赶紧说:“住镇上客栈。”
县令看了他一眼,笑了:“你倒是机灵。”
他挥挥手:“去吧。明天给我答复。”
从县衙出来,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顾小兰抱着美乐,小声说:“吓死我了,还以为要打官司。”
苏羽说:“是、是啊,我腿都、都软了。”
柳青妍轻声说:“这个县令,好像不是坏人。”
顾晓婷点头:“比那个钱富贵强多了。”
林默涵没说话,一直在思考。
张三凑过来:“恩公,你们怎么想?”
林默涵看了他一眼,说:“回去商量。”
晚上,他们住在镇上的客栈。
这是一间很小的客栈,只有几间房,但干净整洁。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话不多,但人很好,给他们做了热腾腾的晚饭。
吃完饭,大家围坐在一起。
顾小兰第一个开口:“我觉得可以答应。三个月而已,教教功夫,换一份平安。”
苏羽说:“而、而且还能学点东西。”
柳青妍说:“县令看起来是真心想请我们帮忙。”
顾晓婷看向林默涵:“你怎么想?”
林默涵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在想,他为什么选我们。”
顾晓婷说:“因为我们能打。”
林默涵点头:“但不止。他调查过我们。”
顾晓婷愣了一下。
林默涵继续说:“他知道我们不是本地人,知道我们会功夫,知道美乐能打,知道我们和钱富贵的过节。说明他一直在关注我们。”
顾晓婷皱眉:“他想干什么?”
林默涵想了想:“可能真的只是想让我们帮忙。也可能有别的目的。”
他顿了顿,说:“但不管什么目的,眼下只能答应。不答应,他那个‘打一顿赶出去’的选择还在那儿。”
顾晓婷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顾小兰说:“那就答应呗。反正三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林默涵看向窗外。
月光很亮,照着镇上的屋顶。
“好。”他说,“明天答应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