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巢被搭在高耸的大树上,四周茂密的树枝架起并保护着鸟巢中的宝宝。鸟宝宝纷纷仰着脑袋,吱吱地叫着,等待着那个与它们最亲近的人。但是它们是否知道,它们的母亲早已死在高速公路上,前后被多辆轿车、卡车来回碾压;它们是否知道,它们的母亲在死前,口中还衔着从远方捕捉来的食物;它们是否知道,它们多年等待的只有失望与迷茫……
这是魏勒第一次参加葬礼,说实话,他并不懂各种流程。他在葬礼中就像是一个局外人,从远处观看着,他没有哭泣,从头到尾他一滴眼泪也没有掉过。他甚至一直都没有反应过来,前方正在埋入土中的棺材,里面的尸体是自己的父亲。他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
葬礼中的人前前后后,忙忙碌碌,围绕着魏勒父亲的墓碑,作伤心状。
不一会儿,一个年迈的老爷爷高声喊道:“可以哭了!”
瞬间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哭声响彻整个墓园。
“老爷子,你怎么走的这么早啊!”
“我们不会忘记你的,你安心的去吧……”
魏勒一眼望去,并看不到一个熟人,但这并不奇怪,自从父亲在魏勒八岁的时候离开家后,他的母亲做事就变得相当低调,尽量不与和风市中任何人进行交流。相反让魏勒感到奇怪的是,魏勒父亲的葬礼,竟然能来这么多人。但是,这些人真的知道自己在为谁而哭泣吗?那些泪水,真的有价值吗?
魏勒继续环视,发现在以墓碑为中心的一小片区域,集中着葬礼中大部分的人,其余还有一些稀稀散散的人站在墓碑较远处。魏勒看了看自己周围,才知道,其实自己也是这稀稀散散中的一员。
不一会,有一个人引起了魏勒的注意。
这个男人站在距离人群大概十米的位置,时不时左右观看。他身穿一身干净的西服,脚下踩着一双锃亮的皮鞋。虽然魏勒不懂这些名牌衣服的相关知识,但是他也能一眼看出,这一身的衣服并不便宜。魏勒想要换个角度看清他脸,才发现,这个人带着墨镜,头型也留的是相对普通的小平头,并找不出什么特点来,更无法认清这个人的真实身份。
“你就是魏勒吧。”声音来自于魏勒旁边的一位女士,魏勒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靠过来的。这位女士上面穿着意见普通的红色卫衣,卫衣上画着一个不知道来自于哪个动漫的人物,下面穿着一条牛仔长裤,配一双白色运动鞋。
魏勒把目光转向这位女士的脸上,他确认到,自己并不认识她。魏勒心想,可能是来挑事儿的吧,毕竟大家普遍认为,作为死者的儿子,应该时刻在前面帮忙才对,不帮忙,至少也要在一旁哭泣,但魏勒并没有。
“啊,对,我是死者的儿子。刚刚我有去那边帮忙,但是现在有点累了。”
“哈哈哈,这样啊,我可以理解你,经历这样的事情一定很不容易。”
“啊,谢谢你,请问你是……”魏勒顿了顿,想要等待对方的回答。
“哦,不好意思,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殷梦洋,大家都叫我梦洋。”梦洋似乎对刚才的鲁莽有一点儿不好意思,捂着嘴笑了起来。她在笑的时候,还会不自主的摇摆着她的马尾辫。“我就是路过,从别人嘴中听说了你的故事,感觉……”她说了一半,看向右上方,似乎在刻意避开魏勒的眼神,随后继续说,“感觉你很不容易,所以想来安慰安慰你。”
“谢谢你来安慰我,不过,我没事儿。只不过有一些失落,十年后第一次见到我父亲,竟然是以这种形式。”魏勒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然后说“额,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希望一个人待会儿。”,说罢,魏勒便离开了。
这个墓园位于和风市最南方,因为相对偏僻,所以人烟稀少,周围保留了许多的自然景观。风景优美、空气清新,这些优点导致这里除了是人们最向往的安息之所之外,还是人们野餐、游玩的好去处。从墓园再往南走不远,有一个稍稍陡峭的斜坡,爬上去并不困难,但是却能到达和风市的海拔最高点——南天悬崖。这里不但视野开阔,而且传说中,这里是通往上天之地,从这里高声喊出自己的愿望,天神可以听到,并且帮你完成。这种低付出高回报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魏勒抱着这样的心理,一步步爬到了南天悬崖顶峰。
“爸爸,你在哪?这些年你去哪了?”魏勒仰望天空,低声说道。随后便低头轻笑,魏勒感觉自己太幼稚了,竟然在期盼着父亲的回应。“你相信恶魔吗?”如果现在古亚奇再来问魏勒这个问题,他也许会确信的回答“相信”吧。因为有恶魔,也许就会有天使,也许我们还有机会见到死去的人。但是之后,魏勒的理智便占了上风,摇摇头,转身要离去。
“我在等你,魏勒。”
魏勒猛然回头,他似乎听到了那个回答,那个回答不是来自别人,而正是他的父亲。“爸爸?爸爸?”他高喊道,“爸爸,你真的在!”
“我一直在,魏勒,我一直在关注你,关注你的成长。”
“爸爸,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们,为什么要离开我和妈妈。”魏勒已经止不住自己的泪水,他哭了,在这一天中,他第一次哭泣。魏勒的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他将泪水抹干,眼睛开始变得模糊。
“因为,我选择了大爱。这个世界需要我,魏勒,同时……”
魏勒眨眨眼睛,抬头看去,他震惊到了,眼前不再是悬崖,而好像是处在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没有晴朗的天空,没有吱吱的鸟叫,有的只有一片通红。他环视过去,周围全是高高低低的山峰,山峰也是红色的,从山顶处流出炽热的岩浆。而眼前,就是魏勒十年来,期待已久的那个人,他的父亲。
“同时这个世界也需要你,魏勒。”
“需要我?这是哪?爸爸。”
“跟我来,我来告诉你。过来吧。”魏勒的父亲说完后,转身走开。魏勒揉了揉眼睛,犹豫了一下,也跟着父亲走去。
魏勒刚走一步,他便听到轰隆隆的声响,眼前的事物便开始天旋地转,好像整个世界都要在这一瞬间崩塌了一般。魏勒摔倒在地,他看向那个离自己远去的男人,想要忍住晕眩追上去,但是却无法动弹 他闭上了眼睛,忍不住尖叫。等他再睁开眼睛,耳边的声音消失了,自己还躺在南山悬崖的平台上面。后面有一个人用力的抱着自己,传来呼哧呼哧急促的呼吸声。
“爸爸!爸爸!”魏勒挣脱开这个人的胳膊,爬向悬崖的方向。
“魏勒,不要闹了!那不是你爸爸!”
这时魏勒才回头看向那个人,原来就是刚刚在葬礼中遇到的那个女孩儿,梦洋。
“我刚才看到……”
“你出现幻觉了吧,你刚才差点儿就跳下去了,要不是我拦着你,今天来参加的葬礼的人都不用走了!”梦洋语气中有一些生气。魏勒低下头,一边感觉到不好意思,一边脑子里还想着刚才他所看到的一切,那一切是那样的真实。
梦洋搀扶着魏勒走下了悬崖,此时的魏勒还是处于晕眩状态,大脑昏昏沉沉的,已经无法自己回到屋子里休息了。
“谢谢你,梦……”魏勒拉长了声音,显然已经忘了眼前这个女孩儿的名字了。
“梦洋,我叫殷梦洋,这个名字真的这么难记吗?”
“不是,我脑子有点儿晕。”魏勒拍拍自己的脑子,感觉好像这样就能缓解自己的头痛,“对了,梦洋,你怎么知道我在哪,不会又是路过吧。”
“哦,我啊,我那会儿看你走了,想着算了,我也该回家了。但是正当我要走的时候,看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男的也走向了这个方向。”
“鬼鬼祟祟的男的?”
“对啊,就是穿着一身西装,带着墨镜,好像生怕别人不注意他似的。”
说着说着,二人就走到了屋内。不过,这里可不是魏勒的家,而是葬礼的休息间。屋内地方很大,很多人累了都会选择在这里喝喝茶、聊聊天什么的。梦洋看到了一个小躺椅,便把魏勒安置到这里了。
梦洋一边给魏勒泡茶,一边说:“说实话,我平常没事儿就在和风市溜达,看到什么都会过去问两句,按理说虽然和风市的人我不都认识,但也应该能混个脸熟。而来参加你父亲葬礼的人,我竟然都没见过。这些人都什么来头”。
“我也不清楚,这些人我也不认识。”
“哇,那可太诡异了。红茶还是绿茶?”
“绿茶就可以。”
不一会儿,梦洋把一杯沏好的绿茶放下了魏勒面前的一张小桌子上。
“所以,你的妈妈呢?他一直没看到你会很生气吧。”
“哎,不会,我总在她身边,她才会生气呢。而且,她可能在忙,也没空搭理我。”魏勒拿起旁边的茶杯,茶叶还没有泡开,他只能微微地抿一口,“我其实并不在意,也并不想来参加这个葬礼。”
“你还说不在意,你在意的都出现幻觉了!”
“不,你不明白,梦洋,我总感觉,墓碑下面的不是真正的他。”魏勒看了看梦洋,她的眉头聚在了一起,一边的嘴角微微上扬,显然是不相信魏勒说的话,随后魏勒便解释道,“我知道着很奇怪,不过我就是这么想的。”
“哎,是啊,很奇怪,奇怪的小孩,不过我喜欢。”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傍晚,葬礼早已结束并且收拾完成。梦洋和魏勒互相留了联系方式,随后就回家了。魏勒从小屋出来,远远看到父亲的墓碑,之前的人都散了,留下的只有一些垃圾和清理垃圾的老爷爷。魏勒叹了声气,溜溜达达地走到父亲的墓碑前,捡起周围的垃圾,递给旁边的爷爷,随后便坐在了墓碑的旁边。
他用手轻轻抚摸过墓碑上的文字,“慈父魏智仁之墓”。
“爸爸,很抱歉我现在才过来,我……我好想你。”此时魏勒心理五味杂陈,他又回想起刚刚在南天悬崖上发生的事情。那个人是不是父亲呢?
魏勒用左手掏出了一条项链,这个项链是父亲在十年前的那天晚上交给他的,从那时起,他一直带着它。魏勒看着那个项链,不知不觉,他又落下了他的泪水,泪水顺着他的脸颊缓缓流过,从下巴处聚集在一起,随后滴落。它落在了父亲墓前的泥土地里,与泥土交融。而泪水似乎并没有就此消失,而是带着魏勒的思绪,摆脱了时间的束缚,在泥土中不断探索,寻找,找到了,它们找到了。它们找到了那一缕烛光,随后从地缝渗了出来。
他再次听到了那震耳欲聋的雷声,他能看到闪电的强光与走廊间的烛光相互交错,他能感受到,父亲就在眼前。他似乎真的回到了那一晚上,父亲离开的那一晚。
“……段时间,具体多久还说不清,你在家里要好好保护妈妈,懂吗?”父亲说,随后他把嘴凑到了年仅8岁的魏勒耳边,“保护好和风市。”
就是这句话,“保护好和风市”,魏勒在回家的途中嘴里一直捣鼓这句话。爸爸当时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句话?而且显然他并不希望妈妈听到。如果从字面意义上来看,也很难理解。因为和风市是如此的太平,除了十年前的那场暴雨,几乎没什么大灾大难。同时,和风市的犯罪率也相对较低,这里的警察叔叔都没有什么工作可以做,每天也就解决一下邻里间的小矛盾而已。
保护?为何要保护?
走着走着,魏勒终于到家了。他家门口停着一辆面包车,后面的双扇车门打开着,里面装着一些杂物。不一会,魏勒的妈妈从屋内走出,手里抱着一个装满杂物的纸箱子,她把箱子放进车中,又折回屋内。
魏勒并不在意母亲为什么要丢下他一人自己回家,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妈妈,他虽然希望能知道为什么母亲变化这么大,但是一直也不能如愿。
等魏勒妈妈再次出来后,魏勒跟妈妈说:“妈,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搬出来?”
“你不用管,回屋去。”
“我来帮你吧。”
“不用,你回屋去待着就行。”
魏勒的母亲抱着箱子绕过了魏勒,将箱子放进车内再次折回屋内。魏勒走到车子门前,他一眼就确定,这些都是父亲留下的东西。如今父亲已经走了,看来母亲想将这些东西一样不留的扔掉。他在车门前驻足了一会儿,发现了一个非常奇特的东西。
是一本书,乍一看感觉非常有年代感,而又有一丝魔幻的意味。书的封面外圈镶着金边,金边像一根根藤蔓,围绕着封面正中心的圆形。这个圆形似乎并非是纸质的,好像是玻璃,或者其他什么透明的材质。圆圈下面写的这两个字,应该就是书名了——“时间”。
魏勒看向家门,确定母亲没有出来,便伸手将这本书拿了出来,带回房间了。
他躺在床上,独自一人将这本书打开,发现原来这是一本神话书。书中的第一页只讲了一个非常短暂的故事。
由于故事写的非常概括,没有任何细节描写,所以魏勒随便瞟两眼就看的差不多了。
大概意思讲的就是地球与生命是如何被创造出来的。不过,与其他神话书不同的是,创造生命的并不是女娲,也不是耶稣,而是一帮来自其他星球的外星种族。他们有舰队、有指挥官、有将军、有武将,来到地球的目的是要获得地球的资源。
看完后,魏勒马上对这个故事失去了兴趣,一股睡意扑面而来,他合上书,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