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被巨人破坏到残破不堪的世界之都,一场自下而上的大清洗正在吞噬她最后的繁华:人民宫乳白色的大理石上,洒满了断裂的肢体和破碎的砖块,血的腥味萦绕在每一个人的鼻尖处,太阳的光插进残破不堪的天花板,给这一切披上神圣的金色袈裟。
「果然,跟着沃登神就是会发财,爹娘,我有钱可以安葬您俩了。」
一个褐色头发的雀斑少年正抱着足有半人高的大箩筐,他的裤脚被干涸的血污弄成黑色的污垢。里边的金子堆叠挤压,发出喜悦的清脆响声。
「我就说嘛,沃登神就是伟大,我沃登神伟大,无需多言。」
一个衣着破烂到遮不住一半身体的少女,一边感恩着沃登神的恩惠、一边大口撕咬着自己手中的猪肘子,嘴角被半透明的油光抹上喜悦的颜色。
「其实没什么的,我只是给了各位一个机会,真正的战士是你们!这些老家伙们吃尽时代的红利,也该让他们爆点金币了,毕竟混乱才是进步最快的阶梯。好好的收拾一下残局,还要准备接下来的战争呢。」
一个白发的独眼老翁踏着光从天而降,他骑着八条腿的黑色骏马,那上面的皮革熠熠发光,照的信徒们心里亮堂堂的,两只乌鸦分别站在他的左右两肩,警惕的扭动脑袋。
一听这话,顿时引起分赃的人群一阵嘈杂。
「沃登神万岁!」
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么一嗓子,紧接着各种对祂赞颂的声音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这些赞颂声又变得狂热躁动,它们跳着舞蹈的联结起来,它们一齐跳跃着,最后将祂环绕起来。
「只能说,二二六给了我们一次成功经验,该出手时就出手。」
正在地堡的祂操纵这老翁,祂假意跟着他们一起欢喜,伸出右手似是回应信徒的应答。
「卡尔·邓尼茨先生,这些老顽固们已经被清理了,那么按照约定,您该同意我做掉那俩了。」
男子并未多言,他坐在红木椅子上,昏黄的灯光给他的脸蒙上一层阴翳。只是悄悄拉低了自己的帽檐,暗自思忖半分钟后,他便交出了自己的决定。
「是的,奥丁神阁下。」
得到他的回应后,祂的嘴角露出一丝真正的欣喜。
「好的,多谢,您比我想得还要通情达理。」
祂在得到他的答复后,向着日耳曼尼亚的大统领脱帽致意,然后对着脚下的水泥面踏了一下,祂就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他在这里长吁。
「哈丁古斯!马上去日耳曼尼亚,把卡尔·玛丽亚·威利古特和吉多·冯·李斯特给我做掉,他俩在那次大战已经是重伤之身,此时不做何时做?然后给我带过来他俩的尸体,还有那两本原典书,也给我一并拿上,我一会儿还要去美国呢。」
祂轻松的叉着腰哼小调的走出地堡后,对早就恭候在此多时的哈丁古斯头也不回的布下命令。
「主人,你既然已经与日耳曼尼亚的大统领卡尔·邓尼茨和好,又为何在美国布局?」她的仆从哈丁古斯紧跟在她的后边,满脸疑惑地向她询问着。
祂有些鄙夷地蠕动嘴唇:
「你GDP都不看的吗?」
「可是,就算美国GDP是世界第一,那场世界大战他不是还败给了轴心国集团吗?」
「呵!那只是胡佛和它的后继者们太相信自由,导致他们没有整理好资源去夺得本该属于自己的霸主之位,但饶是如此,本土没有经历战争的美国仍然足以撼动轴心国集团,现任的这个叫休·伊朗的白发老头倒是有点脑子和野心,我回头把这两具尸体给他带过去,以表我与他合作的诚意。」
祂和他一边走着,一边分析着未来的局势。
「而且,日耳曼尼亚太狭隘了,既得利益者实在是太少了,即便我发动了一次成功的二二六,但分配关系没改,战争还会继续,相信我,昨天的战争只是开始,偶对,听说拉美那地的十字教出了什么解放神学,我还要和他们商谈一下呢。一场横扫全球的大反抗,开始了……」
祂说着说着,突然停下自己的侃侃而谈,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从斗篷处顺手掏出来一根十英寸长的手状接骨木棒。
「我忘记了,来,拿住这个。」
哈丁古斯微微弯腰,毕恭毕敬的接下这部手杖,他把这权杖细细的拿了起来,好在自己这些天恶补的知识不少,他摸索了几下,就自豪地仰起头,对他的主人解释这物品的来历。
「冈比亚泰,传说这是奥丁之子赫尔莫德手持的权杖,据说拥有让敌人的魔法无效化的能力。」
「那不过是『阿伯拉哈姆·维克多·里德伯(Abraham Viktor Rydberg)』这家伙的胡诌罢了,真正的北欧神话中,冈比亚泰没这么大功效。」
哈丁古斯愣了一下:
「那就是说,这东西的记录其实是假的?」
「假归假,但是让魔法无效化可是真的,用上这个,你不会怕那俩人的魔法了。」
话音刚落,哈丁古斯停下自己的脚步,他愈发地敬佩这知识渊博的少女,他向后迈了一步,单膝下跪,给祂做了一个抱拳礼。
「多谢主人!我会顺利完成您布置的任务。」
祂这才转过身,给他抛了一个笑脸。
(欧雷尔斯,是时候了。也只有你这个同类型的家伙,才是我真正的敌人)
……
……
「即使赌上性命,也要保护一个人,这样的行为有错吗?」
胸口处被包裹成白色粽子的欧雷尔斯喃喃道。
一听这话,刚给欧雷尔斯换完药,正在浴室洗手的古尔薇格转瞬甩了手,叉着腰没好气地对他叫道:
「你又说胡话了,暗咲逢魔是自己选择的这条道路的,他再怎么救助自己所爱的人,这也是他自己找的结局,你要知道,是他自己选择只要杀死欧雷尔斯她就可得救的路,他完全可以找你帮忙的!何况只要你成为魔神后,你便可以改写一切悲惨的结局,给所有人一个最美好的世界。」
说的也是,自己确实不该计较这个小人物,可他的脸色仍旧很差,跟酸黄瓜一样,蔫了吧唧的,整个人泡在忧郁的海水里,皱皱巴巴的。
(即使赌上性命,也要保护一个人,这样的行为有错吗?)
「日耳曼尼亚的平民…我只感觉,我的手沾满了冤魂,我现在成了死神,世界的毁灭者。」
「哎,席薇亚,军神提尔,你们麻烦出去一下。」
古尔薇格看见他这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有些反常的慌了神,她先是轻声呼喊着另外两个同伴的名。席薇亚自然心领神会,她吃力的抬起打着石膏的左臂,推着轮椅上的军神提尔一并去了另外一间卧室,在看到她俩把门关上后,她关上水龙头,出了浴室,往身后张望了一下再把卧室门拉上,进了卧室,她拉上阳台的门和窗帘,对着欧雷尔斯开门见山。
「把格莉姆妮尔悄悄做掉吧,我觉得,格莉姆妮尔可能是奥丁神,就是先前那个害死我最好朋友的奥丁神——叫沃登也行,我想起来埃达里有一部『格里姆尼尔之歌(Grimnismal)』的诗歌。那里的奥丁神就叫格莉姆妮尔……」
古尔薇格这一反常的举动把欧雷尔斯惊的眉毛都快把头皮掀了起来:
「你这,也太武断了吧?那冰岛那么多叫索尔森的人岂不都是雷神索尔的儿子?」
古尔薇格用手捂住自己的口,她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心急了:
「武断吗?你救了这么多的人,但唯独这一次,因为一个小女孩,你直接单挑了整个魔法侧,还受了足已动摇修炼根基的伤,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如果不是看在你的名义上,我早就动手了。」
尽管胸口的疼痛一起一伏的提醒着欧雷尔斯,古尔薇格说的很对,但他仍是出于助人本能的反驳道。
「那不过是争夺魔神之位的借口而已,就像几十年前那颗射入奥匈大公的子弹一样,谁都知道这些天魔神之力将降临世间,而我又天天嚷嚷着成为魔神,可不成为众矢之的,只不过是导火索罢了…即使赌上性命,也要保护一个人,这样的行为有错吗?」
欧雷尔斯的嘴唇抖动着阐释出他坚定的意志。
「那你总知道这个诗歌的故事讲的是什么吧?」
古尔薇格明显的松软了一些,语速也变得慢了下来。
「我知道,故事主要讲的是主神奥丁和妻子爱神弗丽嘉争论一个国家的国王『何劳东(Hrodung)』的孩子谁更能统治一个国家。奥丁夸耀名为『基罗德(Geirrod)』的国王,弗丽嘉却反驳这人吝啬。而后,基罗德果然严苛地虐待了一位名为格里姆尼尔的人。期间格里姆尼尔为答谢基罗德的儿子『阿格纳(Agnarr)』,讲述了北欧神话中的众多秘闻。在他透露自己的真身正是奥丁之后,基罗德死于了意外——被自己的剑插死。」
欧雷尔斯忽然理解她想说的是什么了,他知道她担忧自己被人恶意篡夺成神的机会,于是他稍稍提高了些音量试图打消她的忧虑。
「不过就算这样,证据还是太少了吧…而且一个女孩子,怎么可能是奥丁神。」
「这世界上女神变男神的事情还少吗?丹麦的莱尔地区还出土过女式服装的奥丁雕像呢,而且你之前也说过,组成她身体的每一个原子都被刻蚀了卢恩符文。能做到这一点的目前世上没人能做到,我作为半吊子的超绝者我太知道这操作真的……」
古尔薇格的胸脯硬挺挺的撑着,好像要把那抹胸涨裂开来。
「可是——」
「都到了这个地步还要犹豫吗?你日耳曼尼亚整的那出活祸害的平民可不在少数!然而对她却犹豫起来了?!我要不要再解释你前些天占卜的结果是什么?光是一个星期三就已经很了不得了!星期三是谁的节日?你难道不知道吗?你这么犹豫真的是做好拯救世界的魔神吗?!」
「……」
欧雷尔斯罕见的沉默了起来,她俊秀的模样在那一刻是如此的陌生,恍惚间,他看见她的头颅长出两只角来,戳破帽子,将帽子高高的撑在半空中。
「不加紧脚步,那位女孩就很有可能要夺走你的神位。」
「她不过就是一个可怜的少女,还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她就是奥丁神,日耳曼尼亚造成的伤亡已经够多了,我不能再让这种不得已的事情再次发生。」
欧雷尔斯握紧了拳头,好把自己撑起来坐着,斩钉截铁的作出了他的答复,而古尔薇格也彻底的失去了理智。
「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欧雷尔斯!本宝宝的生命快到尽头了,我这个皈依北欧异教的犹太人活了两千年了!人类社会在这两千年时间增长了什么?无尽的杀戮!屠杀!奴役!从罗马杀到了现在!战争还是没有结束,还是那样的绝望!可能未来会更好,但我已经没法等了,我必须得亲眼看见你成为神,给所有人一个美好的结局。」
这是古尔薇格第一次对着他倾泻怒火,她的肌肉止不住的震颤,把她韵味十足的脸蛋挤出一道道皱纹,眼角还噙着泪花:
「这……」
欧雷尔斯从来没见过她这样过,陷入迷惘,然而还未等他做出反应,古尔薇格就动用魔法消失了。
(为了成为魔神,先是害死了一个救人者,然后又祸害无数的平民,居然还要对一名有可能威胁的少女下手吗?)
那种束手无策的感觉又一次袭来,就像他当初看见世间如此丑恶那样,他挣扎的起身下床,胸口处剧烈的疼痛扯动着他的神经,才出几步他就头晕目眩,费尽气力倒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几个炸裂般的消息钻出电视,轰进了他的脑海:
『吉多·冯·李斯特和卡尔·玛丽亚·威利古特于前些日子暴毙身亡,死因目前状况不明。』
『日耳曼尼亚各地出现物资短缺,恶意哄抢的案件数量直线上升,各地辖区反叛不断,美国大统领休·伊朗拒绝人道援助并准备发起全面战争。』
短短的几十字,却迅速的让欧雷尔斯的大脑霎时间一片空白,放弃了足足十分钟的思考。
(这就是我啊……)
直到格莉姆妮尔的声音才把他拉回现实。
「对不起,大哥哥…我听见你们的争吵了。」
此时的格莉姆妮尔已换了一身洛丽塔服装,她身着一袭素雅的碧绿色连衣裙,下摆缀满蕾丝花边,腰间系着一条柔软的绸带,头上的草帽还扎了个白色蝴蝶结。
「那位大姐姐说的很对,我就是奥丁神真身,只不过,我有另外一个人格,大姐姐的朋友就是另一个我杀的,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
她的声音随着时间流逝而尖细起来,说道最后,她只是在纯粹的嗫嚅,两只手不断揉搓着裙子边缘。
欧雷尔斯突然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办,欧雷尔斯不想她离开,但欧雷尔斯也不想伤害古尔薇格。
「对不起,大哥哥和大姐姐,尽管另一个我已经被我杀了,但我对你们的伤害还是…我自己会了断的。」
「等等!格莉姆妮尔!不要做傻事!」
然而为时已晚,就在欧雷尔斯呼喊的同时,格莉姆妮尔低声抽泣着冲出房门,一路小跑下楼了,欧雷尔斯刚想伸出手,便只觉得胸口一紧,瑟缩在地上动弹不得,不多时,席薇亚打开卧室小门,正准备把他搀扶起来。
……
……
「消息发出去了吗?」
祂躺在意大利的沙滩上,惬意的让太阳的光芒给自己按摩,不时喝些当地特产的橙汁解渴。
「是的,已经发出去了,果然不出您所料,所有反轴心国集团的势力一看见那俩死了后,这场战争就打起来了。」
只穿着一条大泳裤的少年投以羡慕的眼光,但像是猜出他心声般,祂缓缓地解释道:
「没有一个人愿意做奴隶,没有一个民族愿意听另一个民族的颐指气使,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又不是什么传染病。」
祂试图让自己的声线平淡若水,但阴险快扯着祂的嘴角咧到了后脑勺。
「欧雷尔斯看见必会出手,因为行好人,做好事就是他的道路,也是他一切的力量源泉。」
祂的话音刚落,破碎的回忆碎片已把一个浑身血污的老头带进祂的脑海,那轮廓赫然是埃吉尔——被祂吸收以补充魔力的魔力储藏罐——欧雷尔斯曾经的老师。
「所以,哈丁古斯,我需要让欧雷尔斯杀死你,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搞崩溃她的精神。」
「不过,」祂邪魅地勾了勾唇角,眼角闪烁着狡黠的光芒,祂又如变戏法般的塞给他两本书,两本原本哈丁古斯用来拯救她,却反被祂利用将其逼疯,按照自己心中所想改成自己所喜欢的英灵战士的原典。
「拿好这两本原典,你不仅要行恶,而且要闹大!不然这条大鱼怎么会上钩呢?」
祂起身踮起脚尖,一只胳膊慵懒的搭在他的肩上,咬着他的耳朵,把细碎的声音钻进了他的耳蜗处。
「我便需要您,帮助我,崩坏她的精神——I bear the helm of awe between my brows.」
哈丁古斯的眼睛顿时散失了一切的高光,只是机械的说道。
「是的,我的主人阁下,我会忠实的执行您的任务。」
祂笑了起来,目送着他远去,走向最后的终结,祂便毫无顾忌地施展Utiseta,将祂的神识从身体中剥离出来。
(傻孩子,你不需要为古尔薇格和欧雷尔斯了断,我们马上就会再次重逢了。)
命运的网,已将双神联结为一。
……
……
圣玛丽娅感恩教堂的最高处,早已在此地部署的哈丁古斯毫无顾忌地制造灾难,他特意恢复了白发蓝目的原本模样。他施展着灰皮书赐予他的黑魔法,短短几秒钟,闪着红色光芒的拉丁文和卢恩文分别一左一右的在他身上显现。
无数的大楼顷刻间坍塌在地,楼板破裂,露出被屈服的钢筋,有死寂于其中闪烁着残影。
他又伸出他的左手,稍稍做了一个向上的动作,大树连同电线杆把行人一并扯向高空,只是弯了弯手指,他们便被挤压揉捏的结合成一个小球,尔后在中间崩解,以四百米每秒的速度砸向四面八方。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妇女正抱着自己的两个孩子,一路向北狂奔,哪怕头部被插进去一颗石子她也未觉得疼痛,但旋即,她再也不用逃走了,只见她的皮肤发起褶皱来,头发也变成了白色,两三秒钟,一团绿色的火焰将她连同她的两个孩子一并吞噬,免了生离死别的悲伤。
他从那最高处飞下来,走到这母子曾经存在的地方前,静静地看着一切惨剧的发生,没有流露出丝毫怜悯,反而继续执行他的任务,无需什么特定的法术式,只管搞破坏就可以。
忽然从胳膊到胸襟,肌肉的不自然痉挛让他冰冷的面容起了颜色:原来席薇亚已将它用绳索止住,她左手拽绳结,伸出右手试图将其击晕。
不过,一个令她始料未及的事情让她凝滞了思考:她的灵装噼里啪啦的破碎,断裂。
「我的灵装,被消除魔法了?」
「你的幻想,就由我来打破!」
还未来得及反应,思绪的风筝断了线,因为哈丁古斯已用红皮书召唤出撒旦,给她的小腹来了一击大贯穿。
正在高速飞行的欧雷尔斯见到这一幕也全然顾不得自己先前受的伤,金色的头发高速飘扬,宛若燃烧的晨曦,嘴角的黑色血液肆无忌惮的向后飞扬,凝固。
只一击,他毫无保留地把哈丁古斯的全身器官搅成了一团乱泥,哈丁古斯如同爆裂的西瓜般向后栽倒,血液从四处喷涌,先前的撒旦连同那两本原典也跟着灰飞烟灭。
「军神提尔,你快点过来,把席薇亚带走!」
(大鱼,上钩了……)
祂的神识窃喜着。
Seu pede rura teras, seu ponto carbasa tendas.
不管你是在田野上行走,还是扬帆海上。
Infestos patiere deos totumque per orbem.
你将遇到诸神的敌意,将会看到。
Propositis inimica tuis elementa uidebis.
天地万物都起来与你作对。
Rure rues, quatiere mari, dabiturque uaganti.
在陆地上你会跌倒,在海上你将备受颠簸。
Perpetuus tibi turbo comes, nec deseret unquam.
风暴将始终追随你,永远不离开你的船帆。
Vela rigor nec tecta tegent, que si petis, icta.
而你寻求庇佑的房屋也不会保护你。
Tempestate ruent, diro pecus occidet algu.
狂风会把它刮倒;严寒会冻死牲畜。
Omnia presentis sortem uitiata dolebunt.
任何东西将因你在场而痛苦、不安。
Vt scabies fugiere nocens, nec tetrior ulla.
人们躲避你像躲避疥疮,你比任何灾难更可怕。
Pestis erit:tantum poene uis coelica pensat.
这就是上天给你准备的惩罚。
Quippe unum e superis alieno corpore tectum
因为你那渎神的手杀死的,是一个
Sacrilege necuere manus:sic numinis almi Interfector ades!
神的化身,你便是弑神的凶犯!
Sed cum te exceperit equor,
当你在海上航行的时候,
Carceris Eolici laxos patiere furores,
愤怒的精灵会从风神的洞穴里,
Te Zephyrus Boreasque ruens,te proteret Auster.
冲出来,扑向你,把你刮倒在地。
Et coniuratos certabunt edere flatus,
然后他们争着鼓风吹气。
Donec diuinum uoto meliore rigorem.
直至你奉上补过的祭品,缓解上苍的怨怒。
Solueris et meritam tuleris placamine poenam.
赎清罪孽,取消你应得的惩罚。
但转瞬间,祂的心滴了一滴血:破碎的接骨木在空中飞扬,身躯闪烁着银色的光芒,刺疼了祂的眼睛,这东西被毁灭了,祂咬破了嘴唇:
(这真是一大损失!再找寻这样的容器就得猴年马月了。原来的世界,大抵是回不了了……)
然而这没持续多久,祂的怒气又升华成满面的喜色:在欧雷尔斯的身后,赫然是格莉姆妮尔,果不出其所料,她的精神崩溃了。
她怔怔地呆在原地,嘴巴张的大大的,目光僵死在眼球中。
(我的…救命恩人……杀害了我的爱人?)
几乎无法接受这一现实,她扑通一声,顺滑地双膝跪地,痛苦抽搐着她的神经,鲜血从其中渗出,但她好似失去了知觉般,对这一切置若罔闻,泪水不争气的喷薄而出。
五官的感觉在她的眼中破碎成无数裂缝的构造,信念扭曲的旋转着,旋转成黑色的直线横亘于虚无之上。仅仅几秒,她便瞬间失去了知觉,娇嫩的身躯如水泼在地上般,瘫软的匍匐在冰冷的水泥地里,但这样颓丧的状态并未持续多久。
Våkn oppvåkn opp både åker og eng
Nu hardu sovet lenge i seng
Nu hardet vært både snø og regn
Nu harsommernatten kommet
随着稚嫩的女声回旋在城市上空,她倒伏的身体以逆时针的方向漂浮旋转在地上。脸部逐渐扭曲到狰狞,童真被邪恶消逝、理智将情感崩坏。
「真是…多谢了啊!太谢谢了!欧雷尔斯!」
祂癫笑着,浑身乱颤着,乱颤到甚至得捂住自己的肚子才能停止这种疯狂。
「格莉姆妮尔?!!」被这一声大吼勾引住惊讶爬上了欧雷尔斯的脸颊,思想凝滞了他的脚步,让他一时做不出任何反应。
「格莉姆妮尔?那不过是化名罢了!请记住我的真名:欧!提!努!斯!」
祂与她成功的融为一体,欧提努斯潇洒地抹去眼角的眼泪,小臂往后一甩,拳头上的泪珠肆意抛洒。
纵使如此,在力量还未达到完全碾压欧雷尔斯前,祂不愿多做停留,只是喜悦的把这一段话劈头盖脸的砸向他。
「欧雷尔斯,魔神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哟!不是你的,你永远拿不到!这可是你师傅想教给你的却没能及时说出来的话!你可要好好的记住啊!」
行间五
——她向着暗,他迎着光。眼神中是否带有怜惜?——
暮色自天际线处漫溢而出,夜色于地平线上缓慢爬行,赤焰般红发的少女,搀扶着金发的少年,一步一挪,在生机远逝的大地上移动。
「你…可以不必…这么累…不用再,救,救人了。」
顺着少女的指引,金发少年那残损的眼皮缓缓抬起,视线从血污的裂隙中透出,希望在他与她的眸中共舞:
那些几无血色的活物,挣扎着从死亡的裂隙中涌出,也似他俩般互相搀扶着。不远处,有好几个精壮的伙子们搭好了粥场,阵阵热气将辛劳凝结。他们相互招呼着、搜寻着。
「你看,看,他们…他们,在——在互助哎……」
少女颤了颤小巧的秀手,为少年抹去心中的躁动。
「我,就说吗…哪怕是天灾,人类也会战胜——」
少年不语,他静静感知着,那获救后的喜悦洋溢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间。
(即使没有我,也会有人伸出援手…老师,我终于能够理解你的意思了。)
『在任何情况下都会毫不犹豫地帮助有困难的人。』
作为生来就拥有神明资格的少年,这既是他的原则、也是他的使命、更是他魔力的源泉。
亦因此,少年终日与苦痛作伴,质疑自己生存的意义。
少年不可能在任何时间出现在任何地点帮助任何有苦难的人。这便意味着,哪怕努力甚多,但依旧有很多人于苦难中挣扎。少年日复一日的的思索着:他修炼这力量究竟是为了什么?
但现在,少年顿悟了他师傅临别前的教诲:
「你的能力确实很有限,你救不了很多人,但是总比不救好,不要有心理负担,因为他们的痛苦不是你造成的,你只要努力了就行,结果不重要。」
「而且,不是所有人都需要你去拯救,他们会自己解救自己的;不是所有人都值得被拯救,因为他们本就是苦难的源泉。」
先前枯竭的魔力此际如洪水般喷涌,碧绿色的眸迸射万道光芒,他扶起少女的头颅,将伤痛与疲惫一扫而空。远处的教堂铜钟被敲响,仿佛向这世界宣誓着一位新神的诞生。
彼时的少年,心中从未有如此坦荡过,前所未有的快乐昂扬在他的眉梢上,直至千年之后。
为了抹除一切阻拦他成神的可能因素,他任由自己的神力屠戮众生,此后,无穷的悔意将其吞噬。
「我现在成了死神,世界的毁灭者……」
欧雷尔斯瘫倒在米黄色沙发处独自叹息,尽管伤口已愈合了个大概,但神情仍旧恍惚,仿佛全身的筋骨被抽走了似的。
「明明已经想好了的事情,你又为何后悔起来?」
前来探望病情的古尔薇格发问道,她姣好的面容上氤氲着疑惑。
「你可是为了一个小女生,将百万大军杀光的那种人,你怎么能在这时后悔?」
「你要知道,你的目标可是魔神啊,魔神是拥有一切的,所有必要的事物他们都可以创造出来,金钱、名誉、地位、历史、真实,甚至是已经消失的生命。」
可他还是不搭理自己。青年那渐趋阴沉的表情,无声诉说着对人生、世界的失望。
「别管你之前杀了多少人,杀的人有多少好人,你成神后那些死亡的人转瞬就会复活啊。」
她不解地瞅着欧雷尔斯的面庞,却有一股恐惧自心底油然而生。
「……这一切值得吗。」
(糟了,他被伤到根基,开始说胡话了。)
欧雷尔斯的眼神如古井般死寂,金色发梢处泛起一道冷冽的白。
「也许日耳曼尼亚那些人确实该死,可……他暗咲逢魔也该死吗?」
古尔薇格呆愣住了,像是被冷水漫过般,她打了个小抖。
「他和我一样,也是一个为了救助他人的人啊…如果不是为了解除爱人的死亡诅咒,他断不可能来向我挑战,而今他死在我的手下,他的爱人也没能脱离诅咒…也算是我间接害死了她……」
言语间,欧雷尔斯只感到自己的视野被扯成絮状,从百叶窗外探进来的日光变得浑浊黏稠,像是在蜂蜜中遨游。
古尔薇格恍惚不见了,唯有一个辨不清脸庞的金发少年——貌似是过去的他——正倒吊着在天花板上怒视着自己。
「如果他早该死去,那么其他人呢?为了成为拯救世界的神明,却要先毁灭世界……这或许可以说是必要的牺牲…只是这代价,是否值得?」
看见他仍自言自语,古尔薇格不再吱声。她转身离去,小声嘀咕了一句。
「好,好,好。本宝宝知道了捏……」
俏皮的语气中夹杂着些许愤怒,但欧雷尔斯忽视了这愤怒,仍自顾自地说着,语气愈发麻木起来。
「在别人危难时伸出援手,这才是这世界的基本法则…啊,总以为魔法师是『万能的』,并且极力去守护这个事实…事实证明,你不是,我也不是……」
不知过了多久,欧雷尔斯才缓缓地从沙发起身,呆滞的眸中滑落几颗温热的水珠,口中不断呢喃着『薄伽梵歌』的诗句:
「……我现在成了死神,世界的毁灭者。」
而稍早的时刻,跑到阳台的古尔薇格来回踱步,万千思绪在翻卷纠缠,令她的鞋跟踏的地板铿锵作响,下唇被紧紧咬住,指甲也掐进了掌心。
忽然,她停住了脚步,肌肉也跟着放松下来,在咽喉中滚动的咒骂最后化作一声叹息。
(对不起了,欧雷尔斯,我——必须忤逆你一回了,但估计这也是最后一次忤逆了……)
她倚在黑色大理石栏杆处,眉梢已扭结成了一团。
(既然你现在不愿意再做脏事,那我就帮你把那些脏事做了,反正我也没多少时日了,不能让你成神的机会在眼前消逝,必须是你,也只能是你。)
「就让我最后欣赏…旧世界的美好吧……」
正午的太阳像是被焊进了天穹中,将整个米兰市烤成一地暖棕。米兰大教堂骄傲地在中心广场矗立,那哥特式穹顶托起的圣母玛利亚,与她一同俯视着世间的繁华。斯卡拉歌剧院的工作人员惬意地哼着小调,此时正是休憩时刻。半个世界的奢侈品牌齐聚拿破仑大街,一张张或是年轻,或是衰老的面孔在此间流动,昼夜不息的上演名为金钱的奇迹。
——她向着暗,他迎着光。眼神中能否带有怜惜?——
行间六
「席薇亚,当我死后,你就真的自由了,不再是我的附庸。我不是欧提努斯,我不会去做强行合并人格的恶事……」
把帽檐拉低的红发巫女注视着与她对坐的金发女仆。
「席薇亚,你也知道,我就是你失去了一半的灵魂,因为那三次起死复生,你失去了我,你不停的转世,我也因此变成了一个独立的存在,可惜我只有两千年的寿命。」
哪怕时隔一千多年,血的腥气仍搅得她鼻孔生疼、小腹痉挛。她不得不往嘴里猛灌了一大杯温热的水,右手轻抚幻痛的肚子。
Þat man hon fólkvíg fyrst í heimi,
她回想世界上第一场战争,
er Gullveigo geirom studdo,
他们用长矛叉住古尔薇格,
ok í hǫll Hárs hánabrendo,
在独眼主神的殿堂上,要把那女巫活活烧死。
þrysvar brendo, þrysvar borna,
他们用火烧了她三次,可是她三次重新再生。
opt, ósialdan;þó hon enn lifir.
一遍又一遍地焚烧,她仍然活着不死。
世人传诵着她不死的传奇,却鲜有人知传奇之下的阴影。
古尔薇格回忆里的天浓郁的化不开,像是被打翻的胭脂盒般,被染作深浅不一的铅灰。数以万计的枯骨被绛紫色的火焰吞噬,死魂灵们的惨嚎在她耳畔沉浮。
忽然,万籁俱寂,连同那记忆一起。但旋即,颂圣之声自四面八方袭来:
Senātus Populusque Rōmānus
古尔薇格扶了扶额头,赤红的发匍匐在她俊俏的脸庞。
「提图斯、图拉真、哈德良。」
哪怕她几乎记不得这些词语的含义,但依旧脱口而出,近乎成了一种本能。
她曾为自己的族裔,先后与三位奥古斯都对抗,奈何寡不敌众,只得一路向北,与蛮族为伍。
(倘若不是哈德格蕾菩和欧雷尔斯,本宝宝恐怕真的……)
古尔薇格弹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将自己的思绪拽回现实:
「席薇亚,本宝宝捏,知道你现在仍被迫受控于我,没有自己的独立意志……」
古尔薇格开始拽着席薇亚的手,絮絮叨叨起家常:
「席薇亚,我还记得本宝宝在不列颠是怎么与你重逢的,那时的你浑身血污,嘿!就跟那个笨蛋平常一样…席薇亚,你知道你现在的名字是我起的吗?你知道罗慕路斯的母亲也叫席薇亚吗?」
古尔薇格却在这时记忆错乱起来,她只看见一个金发碧眼,浑身血污的人——一个既不是欧雷尔斯、也不是席薇亚、更不是格莉姆妮尔或者说欧提努斯——正在拽着衣角向自己求助。
「求求您…救救我……」
「罗慕路斯…罗慕路斯,罗慕路斯·奥古斯都?!」
「古尔薇格?」
当席薇亚第一次开口,古尔薇格才意识到自己失态,她尴尬地笑了笑
「本宝宝…看来确实大限将至了,既然如此,就让本宝宝想到哪里说到哪里吧……」
「本宝宝之所以鼎力相助那个笨蛋成为魔神,是因为我相信只有他才会让神力造福世间…本宝宝啊,已对人类失望了。」
Heiði hana héto, hvard til húsa kom,
不管她走到什么地方,男人竞相称她海依德。
vǫlo vel
spáa, vitti hon ganda;
男术士争着为她算命,满嘴好话但求她欢心。
seið hon, hvars hon kunni,
她念起蛊惑的符咒,他们迷得神魂颠倒。
seið hon hug leikinn,
女巫果然魔力无边,只消她略施点身手,男人到处都入其毂中。
æ var hon angan illrar brúðar.
难怪心地邪恶的女人,总爱效尤她这套法术。
「遥想当年,为了复仇,我和哈德格蕾菩蛊惑过很多蛮族首领,也就是现在日耳曼尼亚的老祖宗们,摧毁了不可一世的罗马帝国,可惜……」
古尔薇格抽冷子笑了几声。
「可惜哎…他们甚至还不如罗马帝国…欧罗巴两次堕落于日耳曼之手。」
「真讽刺捏——过去。日耳曼人奥多亚克废黜西罗马奥古斯都,而今,日耳曼尼亚打赢了世界大战——」
古尔薇格说不下去了,她只是咯咯地笑了起来,又一桩往事在脑海中浮现:
「阿诺德·范登·伯格!你个猪头!都流着相同的血脉,你怎么狠的心出卖安妮·弗兰克的!」
大概是十年前?还是二十年前?
在荷兰某处,崭新的白色十字架被连根拔起,墓棺被整个的掀了过来。碎土被胡乱的飞扬,砸的青草东倒西歪。她干咳着、一拳一拳砸着墓棺,脸庞跟秀发一色绯红。
那时哈德格蕾菩还在,她扶起古尔薇格,拍了拍古尔薇格的后背。
尽管刨了他的坟,也难解她心头之恨——毕竟干这种事情的不止他一个,还有比他更过分的。
「杀沃登子嗣的胆子没有捏!但打以实玛利子嗣的胆子大得很,本宝宝,耻于与他们同为以撒子嗣……」
「当年罗马和日耳曼互为死敌,而今为了奴役世界竟然联手…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本宝宝很讨厌!恨!厌恶!」
古尔薇格将双手放到膝盖处,挺了挺胸。
「当然,这两千年以来人类总体还是进步不少的,可惜还是太慢了,本宝宝快看不见了……」
她已没有选择。
她亦别无选择。
「抱歉耽误你听我说了这么多没条理的话……本宝宝就要走了。只是,我还有一事相托,席薇亚,我灵魂的另一半,待我死后,替我照看好那个笨蛋……谢谢……拜托了。」
古尔薇格轻启唇齿,眸中闪烁着碧绿的色泽。
(倘若有来世,我希望我们下辈子做夫妻……)

我看见羔羊揭开七印中第一印的时候,就听见四活物中的一个活物,声音如雷,说:『你来!』我就观看,见有一匹白马,骑在马上的拿着弓,并有冠冕赐给他。他便出来,胜了又要胜。
揭开第二印的时候,我听见第二个活物说:『你来!』就另有一匹马出来,是红的。有权柄给了那骑马的,可以从地上夺去太平,使人彼此相杀,又有一把大刀赐给他。
揭开第三印的时候,我听见第三个活物说:『你来!』我就观看,见有一匹黑马。骑在马上的手里拿着天平。我听见在四活物中似乎有声音说:『一钱银子买一升麦子,一钱银子买三升大麦,油和酒不可糟蹋。』
揭开第四印的时候,我听见第四个活物说:『你来!』我就观看,见有一匹灰色马。骑在马上的,名字叫做死,阴府也随着他,有权柄赐给他们,可以用刀剑、饥荒、瘟疫野兽,杀害地上四分之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