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门口,门锁着。
心想照顾老人的小姑子大概去菜园了吧,先生有钥匙,打开门就进去了。我没急着下车,在座位上缓了缓。等我想下车的时候,才发现车门锁了出不去。
索性把座椅放平,躺一会儿。躺着躺着,居然睡着了。
迷迷糊糊听见小姑子大声喊:“嫂子呢?”
原来她从菜园回来了,先生这才反应过来:哎,人呢?
车门打开,我才被“解救”出来。小姑子笑得不行:“你咋不喊呢?”
喊啥呀,又不是第一次了。那年我们骑摩托车去外地,我还没上车呢,他一拧油门一溜烟走了。
到了某个红绿灯路口,想回头和我说话,一转身才发现人丢了。这才折回来找我。
跟了他几十年,倒也习惯了。
今天其实是特意回家的。外嫁的小姑子放假回来了,很久没见,很是想念。先生关心他妹妹,知道她血糖高,还特意带了血糖仪。
小姑子说大姐和姐夫也在菜园呢,我赶紧打电话邀约。大姐知道我们回老家来了,爽快地说很快就来。
大姐的三轮车里带了好多新鲜的菜,刚摘的南瓜、辣椒、大葱,还有韭菜,刚拔的一部分花生……
午饭是新鲜的摊煎饼,还有姐姐拿手的各种菜。先生和姐夫喝点小酒拉呱,我们几个在厨房围着灶台,边煎饼边吃边说说笑笑,热热闹闹。
小姑子上菜园之前炸了一大盆肉丸子,我尝了一个,口感挺好,顺便学了一招——肉馅先弄好,做成清水丸在锅里煮熟,然后再炸,外酥里嫩,鲜得很。
还有意外发现,不起眼的方瓜竟然是面的,面的方瓜放进摊煎饼里,口感比嫩的更好。
饭后大家坐在沙发上说话聊天,先生化身保健医生,为每个人采血测血糖,以自己成功降糖、减脂经验,做健康宣讲。大家纷纷认同,各种配合各自做计划…
大家笑着笑着,我心里忽然有些酸。
去年这个时候婆婆还能走,骂人的声音特别高亢,中气十足。今年,老人家已经卧床了,时而清醒,时而糊涂。还是会骂人,但腔调弱了很多。
90岁的老人家,现在常常有一些迷惑的动作,仿佛能看见另一个世界的爹和娘,还有爷爷奶奶……常常念念叨叨和另一个世界的人说话。
不知道待到明年今日,这位守护我们一大家子的老人,是否还能安然守在这个小院。
倘若有一天老人不在了,兄弟姐妹散落各地,各自有家庭、有生活、有奔波的琐事,没有了惦念的老人,相聚便成了可有可无的客套,或许没有这般义无反顾、满心奔赴的热忱了。
今日这些,厨房里叽叽喳喳的笑语、庭院里闲话小酌的安然、一桌纯天然的农家家常菜,是寻常又普通。
等到某一天,灶冷了,院空了,沙发都落了灰,再站在同一个地方,会更多明白,这些“寻常”,从来都不寻常。
所以啊,趁一切还在,多回去一趟吧。
因为有些温柔,只此一次,过期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