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 父爱如山,伴我前行

      1981年的高考,于我而言,真是场实打实的硬仗。那会儿全县没几个能考上大中专的,我虽没摸着心仪大学的门槛,却被恩施地区财经学校工商行政管理专业录了——全县那年头也就150来号人能跳出农门,这消息砸下来,家里跟过年似的,我娘眼角的褶子都笑开了花。我爹是村里的大队干部,平日里总忙着队里的春耕秋收、邻里调解,这会儿也难得歇下来,蹲在门槛上抽着旱烟,嘴角却一直扬着,烟锅子点得勤,连说“值了,值了”。虽有遗憾,但能吃上“公家饭”,我心里早满是知足。

录取通知书攥在手里还没捂热,我爹就跟上了弦的陀螺似的转开了。他本就忙队里的事,这会儿更是两头跑,白天带着社员们在地里抢收稻谷,傍晚才挑着两箩筐沉甸甸的自家稻谷,踩着田埂往粮管所赶,要办农转非手续。那扁担压得吱呀响,他背影却挺得笔直,仿佛挑着的不是稻谷,是我往后的好日子。刚从粮管所出来,又马不停蹄奔派出所迁户口,脚下的步子急得跟敲鼓似的,震得我心里又暖又慌。有回夜里,队里的抽水机坏了,他刚帮我缝补好书包,一听消息就抄起工具往田埂跑,直到后半夜才满身泥水地回来,却还惦记着问我“开学的东西备齐了没”。

上学前一天,小学的杨老师、初中的滕老师,还有同组的乡亲们,都提着红糖、揣着鸡蛋上门道喜。大伙儿见了我爹,都笑着说“老吴,你家娃有出息,给咱大队争光了”。我爹忙着给大伙儿递烟倒茶,脸上透着自豪,却不忘叮嘱:“是孩子自己肯用功,也多亏了大家平日里照拂。”屋里挤满了人,笑声快掀了屋顶,我被大伙儿围着问这问那,脸上烫得慌,心里却甜滋滋的,满是被人疼着的热乎劲儿。

第二天天不亮,我就跟着爹上路了。他特意跟队里请了假,说“娃第一次出远门,得送送”。去恩施得先走过六十多里的山间小道,路窄得只能容下一个人,曲曲弯弯绕着山转,跟长蛇似的。露水打湿了裤脚,石子硌得脚生疼,可我跟爹都没吭声,只顾着往前赶。爹背着我的铺盖卷,手里还提着装着生活用品的网兜,步子迈得又稳又大,我小跑着才能跟上。一路走,一路听他念叨:“到了学校好好学,别偷懒,家里不用你挂心。队里的事有大伙儿搭衬,你安心读书就是。”

走到日落西山,才到了来凤县大姑家。歇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又往汽车站赶。八点来钟的汽车站,人声鼎沸,爹从贴肉的口袋里摸出一沓皱巴巴的毛票,数了三遍,凑够一块五,给我买了张去恩施的汽车票。他是大队干部,平日里管着队里的账目,一分一厘都算得清楚,可对我,却从来没含糊过。他把我的行李稳稳当当放在车顶货架上,又塞给我二十块钱,反复叮嘱:“这钱省着点花,不够就给家里写信。在学校要守规矩,跟同学好好相处,别给咱大队丢脸。”

汽车发动的那一刻,我扒着车窗往后看。爹站在原地没动,双手揣在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口袋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汽车,那眼神像根扯不断的线,牢牢系在我心上。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鬓角的白发在晨光里格外显眼——这些年,队里的大小事操碎了他的心,可他在我面前,永远是那般可靠。他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就像村口那棵老樟树,稳稳当当护着我,也护着整个大队。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赶紧别过脸去。

一路上,爹的身影总在眼前晃。想起他春耕时带着社员们在田里弓着腰插秧,夏夜里坐在煤油灯下搓草绳,冬晨天不亮就上山砍柴,回来还得处理邻里的矛盾纠纷——他这辈子,既扛着大队干部的责任,又揣着对家人的牵挂,像头老黄牛似的默默耕耘,就盼着队里日子红火,盼着我能有出息。

到了恩施财经学校,看着陌生的校园,我心里既忐忑又憧憬。往后的日子里,每当学习遇到难题、生活碰到挫折,我总会想起爹在汽车站的那个背影,想起他既是大队干部的担当,也是父亲的温情。那背影,如山般厚重,如灯般明亮,陪着我一步步往前走,走过风雨,走过岁月,成为我这辈子最珍贵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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