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有个想法，想知道楼下保安小哥的工资是多少。
但我从来没有问过他。我怕伤了他的自尊。
小哥四十岁左右，穿一身旧得油亮的制服。黑黑的脸，挺着个大油肚。
每天早晨，小哥笔挺地站在门口，两手插在裤兜，与每一位匆忙的上班人打招呼。
见到我，抽出一只手朝我一晃，问一句：“吃过了吗？”
我说“吃了”，然后上楼。
他也不一定只问是否吃了。有时候问路上堵不堵，或问冷不冷，或说“天气变了哈”，或说需要什么帮助尽管说等等。
我记得有一次，他还扶住我的肩，问我孩子有多大，上几年级，成绩如何。
我心想，你一个保安，我与你又不熟，我为何要告诉你这些私人事情？于是支支唔唔敷衍了他。
有天下班，我走出电梯，他拉住我，带点委屈说：“早上我和你打招呼，你没有理我呢！”
我赶紧道歉，“不好意思，可能当时太匆忙了，没有注意到你在打招呼。”
我没有回应他的招呼，他竟然牢牢地记住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忽略与他打招呼了。
每天上下班，还得被迫与保安礼节一番，有时候想，也是多此一举。
上班时间，我埋头写方案。
偶尔，小哥会突然冲进我的办公室，喘着粗气，大声问：“刚刚是不是有个搞推销的女子进来过？”
“是啊，我已经拒绝了，她走了！”
“好的，我要去追她。不准推销的进来。”说完一溜烟跑去追推销去了。
有推销来，我自然会拒绝。搞这种猫追老鼠的游戏，也是多此一举。
对于保安这种工作的实际价值，我表示严重怀疑。
不过，从他对工作的积极性去看，他对自己的待遇应该是满意的。
并且，当保安还有一个好处，每月工资是稳定的。
不像我，如果每个月能写两个方案，工资是可以正常发的。
如果只完成一个，就得节省着用。
如果只写一个方案，并且没有获得客户的认可，就得勒紧裤带过日子。
今天，又到发工资的日子了。
随着手机一声清脆的提示声，我看到了那条到账信息。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
上个月的客户，要求实在太苛刻了。不能怪我。
下班了，我走出电梯，保安小哥又朝我挥手了。
我突然想起，是不是可以和他聊点儿什么。
我在他旁边站了一秒。随后，我又决定不聊了，快步走出了大厅。
心想，算了吧，还是别问了。
被伤自尊的人，说不定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