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那患癌症的老父亲

“世上只有妈妈好”这句经典歌词让每个人,不管多大年纪,都会想起妈妈,想起父母。是啊,父母是给予我们生命,让我们来到这世间的最亲之人。可是,当最亲的人快要离我们而去,又是怎样一种体验?即便生老病死,是每个人的必经过程。可我还是不能释怀,为什么父亲会患上癌症?然而在如今这个快速发展的时代,患上癌症的人越来越多,各种各样的癌症正在吞噬无数人的生命,考验人世间最深的真情。

父亲患上癌症以后,从起初的无法接受到坦然面对,一度状态良好,让所有人都认为康复的奇迹正在发生。他的饭量正常,还每天坚持在公园步行几个小时。

对于癌症患者的至亲,在这段时间里,能做的也是尽量多的陪伴和用心。在这个时候,心里总有着无名的紧促感。我辞去了多年的工作,尽量在每一个空闲之余,去陪伴我的老父亲。父亲现在的生活也极其简单,每天除了散步,就是回家吃饭,看看电视,就睡了。他睡眠也一直很好,什么都不想,心思纯净、简单。

父亲的家离我很远,我总是早早地起床、洗漱后,坐上一个多小时的公交,为的是能陪他一起去公园散步、散心。只有这段时间,我能好好地观察父亲,和父亲闲聊,陪他一起做他最想做和最喜欢做的事。当然,每一次闲聊,我都是话题带动者,从公园建筑、小桥流水、儿时记忆等,父亲总能侃侃而谈,但我只要不主动问询,父女之间就没话了,又回到我儿时家庭里那沉默的画面。

也许,每个人在世间的存在都需要一种安全感。金钱、名望、感情等,都是一种安全感或者是心理寄托。很多有安全感的人,他们的心里就像有一只定海神针,在是是非非上表现都比较淡定和笃定。比如我的一个朋友,这次生二胎受尽磨难。因为已经是40岁的高龄产妇,比起头胎,生育过程十分艰险。她分娩后不仅伤口缝了数针,整个脸庞也因用力过度布满红色充血样的斑点,下身基本不能动弹。但是在病床上的她,没有一点担忧和不安。因为她的母亲从小就对她百般呵护,手术前后更是寸步不离。她有母亲的照料和爱护,心里充满大大的满足,脸上写着大大的幸福。

可有的人却好像从始至终都缺乏一种安全感,我就是这种类型。当得知父亲的病情后,每个夜晚就再难安眠,多少次睡梦中梦到不祥的场景,伤心地哭醒。我真的害怕,害怕父亲离开我。可是,生活往往充满着矛盾,我的童年中,父母给我爱的记忆却很少很少。我是在担心什么?在担心这个世界上,最应该爱我的人的远去吧。

时间慢慢地消逝,父亲从我们一直认为会发生奇迹的良好状态开始,还是走向了下坡路。我感觉有一支隐形的大手,在拉住他。他开始不思饮食,每一顿饭只能吃一小碗,走路开始走不动了,走了五十米就得停下来直喘气,脾气开始变坏。

昨天,是父亲的七十大寿,我们一家人在大酒店好好地庆祝。我给他买了一件喜庆的红色外套,一件笔挺的藏青色西裤。父亲埋怨地说:“我不喜欢红色的,你要给我买干什么呢?你要买,不能带着我去店里直接试穿吗?”我苦笑着回应:“好好好,明天我就带你去。”我还给爸爸包了一个特大的现金红包,爸爸很高兴。

吃过晚宴后,我们带着父亲去唱卡拉OK,因为爸爸一直很喜欢唱歌。从马路边上了电梯以后,爸爸就在包间坐下来,低着头,开始大口大口喘着气。我和妈妈轮番给他按摩、捶背。我帮爸爸点了几首适合老年人唱的歌,并把包间的音响声音调低,怕吵到他。当我把话筒递给他,邀请他唱一曲时,他大声埋怨说“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懂事呢?没看我还在不舒服吗?”

过了一会儿,父亲终于发话了:“来来来,把给我点的歌放起来!”我们忙不迭地送上话筒。父亲连唱了好几首,中气仍然很足,声音悠扬又略带几分柔情。然后,他又咳嗽起来。我们出去买水给他喝,当他得知,一瓶开水要30块钱时,抱怨道:“不买!一瓶开水哪要这么贵!”我偷偷出去,让服务生在我自带的水杯里接了些开水。给他喝时,他问:“你花这个钱干什么?”我忙回应,没花钱,让服务员添水的。他才开始喝起来,喝了好几口,我心里顿时安慰许多。此时,我的视线里只有父亲,爱人和孩子都不在我考虑的范围。

可是,每一次心里无名的委屈和烦闷,也总会不由自主迁怒于爱人,不自主地责怪他百般不是。我责怪他开车太慢,责怪他方向感太差,责怪他老在抽烟。我知道,自己的心里,是多么复杂。就像今天听了一个讲座,说女人的大脑,就像古代女人梳的复杂又美丽的发髻,迂回婉转、错综复杂。面对从小到大就是不那么深爱子女的父母,我一直在极尽讨好之力,连说话也从不会高声一句。可对我的亲密爱人,却放肆地尽显最糟糕,最不如意时的嘴脸。这么多年,我还是走不开原生家庭的羁绊,走不出渴望被爱的藩篱。而且,无论我如何努力,结局永远如我所愿,我能给出的爱永远是一厢情愿。

可是,纵使一万次的心底的抗拒,我还是一万零一次地,早早地动身去看望我那患癌症的老父亲,在这有限的日子里,让我更多地,更多地去用心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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