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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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和外公再有几年就金婚了。

  每次去外婆家,大多数都吃的是饺子,外婆的手艺还是很不错,只是吃多了就突然不想吃了,可是外婆和外公却吃的津津有味,始终没有腻。

  有一次我问外婆为什么这么喜欢吃饺子。

  “因为饺子是我和你外公的定情信物啊。”

  我看了一眼外婆她便若有所思的给我讲起了她和外公的爱情故事。

  外婆和外公刚认识的时候,恰巧碰上三年饥荒,那时候外婆还在上学堂,偶尔能吃上饱饭,可是外公却瘦的像一个病秧子一样,一个十几岁的小伙子看起来却无精打采。本来外公和外婆是一个学堂的,可是因为外公最后读不起书了,便辍学了。

  那时候外婆在学堂也算美女一枚,追求她的人可不少,外公也仰慕她的美丽,却只能靠边站。可是命里有时终须有,一切都是那么机缘巧合之下的。

  外公辍学后,外婆注意到了学堂里少了一个人,这才注意到了外公。那天骤雨连绵的,她回过头看见瘦削的外爷躲在窗户旁边偷听,但是她没有告诉老师窗外有人。

  后来他们就那么熟悉了。

  过年的时候还在闹饥荒,外婆家里条件还不错,勉强吃上了饺子,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起了那个瘦削的小伙子,于是捞了几个饺子跑到外公家去了。

  “给,我娘做的饺子,可好吃了,你尝尝。”

  外公诧异的看着外婆,然后端过饺子,便狼吞虎咽的吃了下去。

  “好好吃,惠霞,谢谢你。”

  “不谢,我记得以前在学堂的时候,你借给我过伞,你是个好人,我当然要报恩。“

  “这你也记得,我以为你从来没注意过我。”

  “怎么会,我一直都知道你啊。”

  从那日起,外公对外婆不只是单纯的仰慕,他喜欢上了外婆,他想追去外婆。后来饥荒过了之后,一切渐渐回转了,外公便亲自做了饺子给外婆送了过去。

  “惠霞你尝尝我亲手做的饺子,不知道有你娘做的好吃没,没有的话你也别嫌弃,我,我很努力的在学习。”

  外婆尝了一口饺子,其实味道很一般,但是外婆还是连连称赞。外公站在原地,顿了顿,又咽了一口口水,慢慢的吐露出来了心声。

  “惠霞,我,我喜欢你,你要不嫌弃我,就跟我过日子吧,我肯定会待你极好,我,我就是…我就是特别想和你在一起,想吃你的饺子,也想给你包饺子吃。”

  外婆望着眼前这个语无伦次的小伙子,竟然开心的笑了,然后他们就在一起了。正月里举办了婚礼,结婚的时候,也是吃的饺子。

  后来他们有了很多孩子,外公果然待外婆极好,而且他们基本上每天都会吃饺子。外公不会做饭,但饺子却包的极好。

  这一晃几十年过去了,外婆的头发花白了,早已没有了当初的美貌,外公的头发也掉光了,但是他们还是在天天吃饺子,回忆着曾经的时光。

  有一次我去外婆家吃饺子,看见外公拿着外婆年轻的时候的照片在看。

  “瞧瞧你外婆多美。”

  我点了点头。

  “这老东西,年轻时候多么温柔,现在越老越凶了,真的是个老东西。”

  正在外公说外婆“老东西”的时候,外婆像个像姑娘一样跑进来揪着外公说:“你这老家伙,说谁老东西呢!”

  我在一旁笑着,也感觉到他们似乎还是那么甜蜜。

  后来,外公得病了,脑梗。在医院住了很久,外婆一直都在照顾他,后来他出院了,但是身体也是大不如以前了。慢慢的,外公的吐字越来越不清晰了,慢慢的,外公走路越来越慢了,有时候几乎走不了路,慢慢的,外公的记忆也开始衰退了。

  我偶尔看到外婆在偷偷的抹眼泪,还有她却始终如一的在照顾外公,她还是会天天帮外公做好饺子,然后扶着外公出去散步,看夕阳,外公走的慢,她就走的慢,外公想休息,她就陪外公休息…

  后来我因为学习的缘故便很少见到外婆了,但我很想念她,便总打电话让她来家里玩。

  “妮妮外婆也想你啊,可是外婆不能走啊,走了没人给你外公做饭。你外公要是和我都走了,就没人看门了。”

  …

  “不行啊妮妮,我走了没人照顾你外公了。”

  “不行啊妮妮,我要是走了没人扶你外公出去散步了。”

  …

  就这样,我便很少见到外婆和外公了。

  去年过年我回去了一次,此时外公的脾气变得十分暴躁,好几次冲外婆发火,外婆都耐心的安慰他。可是我发现,外公几乎已经说不清楚话了。

  外公在那边哼哼唧唧的,我走过去问了问他想要什么。此时的外公已经和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外公完全不同了,看起来,倒像一个孩子。

  “惠霞…”

  “饺子…”

  这是我唯一听到的两句话。

  我抹了抹泪水,拥抱了外公,然后走向了外面。等我回来的时候,家里没有人,我便跑出去寻找他们。

  当我跑出去的时候,迎着夕阳的余晖,我看见两个人手挽手面对着夕阳,一个佝偻着背,另一个望着佝偻着背的人。在夕阳余晖下,他们好像又回到了十几岁那年。

  那年我牵了你的手说要照顾你一辈子。

  于是我们真的在一起了一辈子。

  无论如何,我还是爱那个虽然兵荒马乱,但是牵了手便是一辈子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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