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在打祖宗的脸

    晨起,又是飘泊大雨,时是春,天如夏。往年这会儿,春雨总是绵绵的,今年一反往常。老辈人常念叨,这是天要收人啊。虽说这天气是超级厄尔尼诺在作祟,但这并不代表老辈人的愚昧。因为他们跟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尊天敬地恩神明。在我们县城,近二十年来由于拆迁改建,原先横亘在县中村的乡土秩序已然无存,老辈人发发牢骚,实则也是在警醒我们,要有敬畏之心,修养之礼,进退之度。传承与信仰,跟经济发展不应该存在辩证关系。

       昨日跟朋友交流,他说想向我学习学习文化,我忙说自己只是起了个大早,半桶水都不到呢。他没有接话,他说自己越来越像个粗人了。末了,两人彼此都沉默了。其实我朋友是谦虚了,他生于孔孟之都,底蕴更足。后来我们仔细推敲,所谓粗,亦是糙,与精致相对应。看我文字的朋友,如果想了解古代士子是如何不糙地活着,可以找来明代文震亨所作《长物志》,一识究竟。让你喟叹,今日我们丢盔卸甲般地不要了多少“好物件”。

       放眼当今社会,多元多纬,但无论如何多元多维,社会主流声音总是弥漫着金钱物质。在改革开放接近四十年后,人们迷茫了。国家造就了一个丰富的物质世界,却荒芜了精神桃源。这样的历史原罪,该由谁来承担,百来年后,相信史家自有定论。只是,回望历史,纵使万物洪荒,智慧却是得以永存的。小到一个家庭,大到一个民族,所有的传承,除了物质,更重要的便是饱含了智慧的结晶得以传承。任何一个家族,都难有康宁永续的时候,但唯有精神永不倒!

       关于传承,关于信仰,关于亲情,关于友情。儒家的三纲五常,今时今日又有多少人识得,估摸大学生都答不出所以然来,就遑论一般百姓了。近来,我与好友周健共研紫砂壶,当越接近中心原点的时候,方知紫砂淘水历几百年,走到今天,如果没有文化的融入,没有当年如苏东坡等意见领袖(文人)的追捧和参与,还有无数紫砂艺人终身投入,融汇宇宙之道,尘世之法,紫砂壶何以有韵,又何以有神,又何以传世。

       说到传承,国人的误解实在太多,认为过去的总是不合时宜的。再加上个别有心群体的操刀杜撰,误解更是重重。这里就以紫砂为例,我发现身边好些个朋友,对紫砂存在着一定的偏见。以为紫砂是有钱人的玩物,这是对紫砂最大的片面之解。紫砂壶,最大的功用是品茗,几百上千即可获得一把好壶。名家大师,那才是有钱人的玩物。但凡大有境界者,才不管制壶为谁,只求顺眼合适,便可结缘。

       壶也,福也。紫砂壶不是土豪专用,他是众生的。他是搅动慢生活的一个介质,是文人细致生活的一个体现。他不贵不奢,一桌酒肉足矣等价,但却不等值。酒肉下肚化粪土,紫砂纳入恒有福,他是时间最好的证明,春去冬来,时时提醒主人,珍惜韶华春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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