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自努力地活着

文 / 困觉猪

铺子中央是一张长方木桌,齐整地叠着T恤、防晒衣、牛仔短裤等休闲服饰,架子上也挂得满。黑色显瘦,白色衬皮肤,灰白宽松随性,有LG的个性十足……

近乎寡淡的生意,使得“知名度休闲风”主理人阿庆嫂百无聊赖,这位专注服装行业有些年头的女人,正贴着笔套上的标签,旁边是一大箱中性笔。“有活干就不错了。”阿庆嫂调侃道,“整条街都在做笔,我也凑个热闹,总比追剧、麻将好。”这倒也是,单纯AI追剧有点痴,比组桌麻将打发日子又来得斯文,而且只赚不赔,心绪也稳定得多。

贴标签是细活,不仅老花的眼睛吃力,脖颈腰身也累,但不打紧,至少阿庆嫂的沉浸式体验,分分钟都是现货,无法证明她的日子过得到底怎样。反而是我无心的驻店陪伴,助长了她的幸福感。

我在铺子上理出一小块地方,差不多就是一件T恤折叠的大小,刚好满足我摆放一台手提电脑。拉过一把座椅,一杯阿庆嫂刚泡上来的咖啡,足以满足我所有的期许。转眼已是八月底,一些工作接踵而至,自然就是一种半休息半上班的状态。

透过明晃晃的玻璃,我看见一位环卫工人正在扫街。他的扫把挥得开,也收得拢,顺手几下就过去了。他戴着黄色帽子,穿着卷起的长袖衣衫和黄色工人裤,他好似并不热似的,一路扫过去。也许在他心里,这仅仅是一份工作而已,坚持和隐忍已然是一种习惯。我看着看着就觉得生活都不易,而我目前是凉快幸运的那一个。

一会儿,“知名度”门口又多了一位赤膊的老汉,他的头发还未完全花白,手臂胳膊上冒着油,穿着长及膝盖的短裤,在垃圾桶里分拣着什么,一个塑料瓶,或是其他什么的。没几分钟,他就拎着一个袋子,走远了——他一定在奔赴下一站,在这样的暑夏,在烈日当头的时段里,他的选择可能令人费解,但存在的,就是合理的,根本用不着我无端地猜想。

暑夏的街道,没有众声喧哗,白天最多也是混声合唱。然而在我眼里,它浸润了我清冷的视角。我站在店外,那些风,热烈的风,涌进了我的体内,强劲而晕眩,使我不由自主地退回原处。

正想着,两只鸟雀不失时机地停到了垃圾桶上,跳着,啄着,旁若无人,分明不把在玻璃房里的那双眼睛放在眼里,谁在乎呢。一辆扫水车,载着美妙的音乐从它们边上开过,才惊扰了它们,于是它们飞走了。

此刻,戴着帽子的快递员正好来敲门,见有人,就随手放下一个袋子,匆匆走了。世界正一如既往地呈现着不同样态,而我也自觉地回归到我的文字里来。写作允许我忘情,孤独,在文字里肆意地挥霍日常。用它来盛放许多被遗失的清晨与夜晚,越过千山万水得以与某人遇见。

阿庆嫂则完全沉浸在贴纸的专注中。终于有一两个熟客进店了,阿庆嫂按下暂停键,招呼人家。

契诃夫说,生活是极不愉快的玩笑,不过要使它美好却也不很难。那么,就各自努力地活着。爱自己的人,会为自己的心愿努力。或者接手新的生活,在一片废墟里,重建一个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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