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汪祎
堂弟来北京出差,我请他吃个饭,他前几年风光无限,公司做得风生水起,身边全是恭维的人。结果去年资金链断裂,合伙人反目,老婆也跟他离了婚,把孩子带走,连孩子都不让他看。
坐在我对面,他满脸颓丧,苦笑着问我:“姐,你说人活着到底图什么?为什么我拼命建起来的商业帝国,一阵风就吹散了?那么多年的感情,说没就没了?”
我给他续了杯热茶,极其平静地说:“因为你只愿意享受‘成’和‘住’,却死活不肯接纳‘坏’和‘空’。”
人活到我这个岁数,见惯了人聚人散、楼起楼塌。我越来越觉得,佛家讲的“成、住、坏、空”,根本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经文,它就是这世间万物,包括你我命运的最底层算法。
看懂了这四个字,人生就再也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第一阶段:成(缘起)—— 万物生长的狂欢。

一切事物的诞生,都是因缘际会。
两个人看对眼谈恋爱了,看准同一个风口合伙开了家公司,甚至你买了一只精致的茶杯、生下了一个孩子……这都是“成”。
这个阶段,充满了多巴胺、希望和勃勃生机。我们总觉得,这一切都是“我”拼命努力得来的,于是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占有欲。人生若只如初见,这个阶段总是让人满怀憧憬。
第二阶段:住(停留)—— 温水煮青蛙的执念。

事物形成后,会有一段相对稳定的时期。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结婚时,总想许下“永远”的誓言;做事业,总想追求“基业长青”。
我身边有些人,前几年踩中风口,年薪大几百万,迅速配齐了“中产破产四件套”:高额贷款买大房子、生两娃、老婆全职、孩子上国际学校。他们以为人生就会这么顺风顺水地过下去了。结果遇上裁员,直接抑郁了。
人在“住”这个阶段的意气风发,往往让人忘了,后面还有“坏”的阶段。
在这个阶段,我们贪恋稳定,拼命想把所有美好的东西死死攥在手里。你越是想维持原状,你的内心就越恐惧。你每天都活在害怕失去的内耗里。
第三阶段:坏(无常)—— 撕心裂肺的坍塌。

这就是我堂弟崩溃的原因,也是无数凡人痛苦的根源。
感情会变质,公司会亏损,青春会老去,房子会旧。当“坏”来临的时候,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是抗拒:“凭什么是我?”“为什么变了?”
小时候,我奶奶总喜欢念叨:“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
就像苏轼写的“月有阴晴圆缺”,我们之所以那么喜欢苏轼,就是因为他无论身处何种绝境,都依然热爱生活。他能在黄州的烂泥地里,把最便宜的猪肉做成流芳百世的“东坡肉”。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吃饱。
但这世上,有太多人就是不肯接纳“坏”。我们去撕逼,去内耗,去死死拉扯,试图把那个正在坍塌的沙堡重新堆起来。但这违背了天道。
“坏”,是所有事物的必然规律。就像花朵必定会枯萎,月亮必定会残缺。你不接纳“坏”,你就会在这个阶段痛不欲生。
第四阶段:空(归零)—— 向死而生的留白。

很多人在“坏”的打击下,彻底沉沦,觉得“空”就是一无所有,就是世界末日。
但高维的真相是:空,不是零;空,是万有。
那个“空”,是你人生剧本里最大的留白。旧的杯子不空,怎么装新茶?旧的烂人不清空,对的人怎么走进来?
在易经里,这个阶段叫“明夷局”,是“潜龙勿用”的时候。你必须蛰伏,等待飞龙在天的时机。
就像我堂弟,公司破产、婚姻破裂,看似一切都归了“空”。但正是因为这个“空”,把他从一个极度紧绷、每天都在演戏和伪装的高处,狠狠踹回了地面。让他重新看清了人性,重新审视了自己到底要什么。
“空”之后,下一个“成”,就已经在酝酿了。
人这一辈子,其实就是一场不断经历“成住坏空”的无限游戏。
花开了,就好好欣赏(成、住);
花谢了,就挥手告别(坏);
化作春泥,就静待下一个春天(空)。
你现在觉得痛苦,是因为你既想享受“成”的繁华,又想霸占“住”的永远,还接受不了“坏”的无常,更害怕“空”的虚无。
去放过自己吧。
接受所有的相遇,都注定会有离别。
接受所有的繁华,最终都会归于平淡。
接受你曾经拼尽全力建起的高塔,可能会在瞬间崩塌。
不要去跟规律死磕。当你把“我必须永远拥有”的执念,换成“老娘只是来体验一把”的洒脱时。
你就会发现,“空”其实是一种极其巨大的自由。
因为既然一切皆空,那就意味着,你随时都可以重新开始,你随时都可以在这张白纸上,画出新的风景。
理解了成住坏空,你就懂了:万物不为我所有,但万物皆可为我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