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

你谈起你的伯乐、你的导师,言语间那份柔软的感激,我听得真切。这是命运难得的眷顾,我由衷为你高兴。

我这一生,却从来都是自己引路,自己做自己的伯乐。早年不是没有过期盼。那时我像一株向着光亮生长的植物,愿意相信每一份看起来温暖的善意。我曾把前辈的叮嘱当作方向,把一时的赏识,当成可以渡我一程的救赎。慢慢才明白,人心无常。当初的指引,可以变成束缚;曾经伸出的手,也终有收回去、甚至攥紧的时刻。原来世上从没有一盏灯,可以永远为我长明。灯会熄,人会远行,连影子,阴天也会消失。

于是我把自己点燃。可是亮得久了,我渐渐忘了黑暗原本是什么样子,也忘了,我本不必一直这样勉强发亮。我终于拥有了独立,可这份独立,也让我成了一座孤岛。海水托住我,也将我与岸隔开。我扛得住风浪,却很难再向谁敞开自己。不是不愿相信,是独自太久,已经忘了该如何信任。我偶尔也会悄悄想:倘若当年,也有人肯牵我走一段,我会不会柔软一些?不必永远像一张绷紧的弓?会不会,也愿意坦然接受别人递来的光?可这念头,只如电光一闪。等到天光破晓,我依旧是自己的灯。

我是羡慕你的。你的路上,有人掌灯,有人引路,有人在你将要跌倒前伸手相扶。而我这半生,一直在练习一个人:一个人咽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一个人,把深陷深渊的自己,一寸一寸拉回平地。久而久之,这成了本能。本能地克制,本能地防备,本能地告诉自己: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可也正是这漫长的练习,让我终于活成了自己的岸。风浪袭来,我站得住;长夜降临,我身上有光。我不再等待谁来看见我,因为我早已亲自跑完了自己的千里征途;我不再期盼谁来教诲我,因为岁月已经教会我,如何不卑、不馁、不低头地,站在这人世间。

需要我再出一版几乎同样长度、但更淡、更像内心独白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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