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白领
买椟还珠这则寓言流传千百年,古往今来,大多人都把故事里那位郑国买主当作愚人来取笑。世俗固定的看法十分笃定:珍珠是名贵宝物,木匣不过是装东西的外壳。这人花钱买下匣子,反倒把珍珠还给卖主,追逐外表,丢掉内里,本末倒置,见识浅陋。千百年都是这套说法,很少有人换一种思维去重新看待这件旧事。
可我们不妨换个角度设想,那颗珍珠,只是一颗成色平平的普通珍珠,本身价值有限。而那个木匣子,用料是名贵的金丝楠木,木料本身就价值不菲。匣子表面,有当世大画家亲手绘画,有名家书法家挥毫题字。木匣之上集合了名贵木料、大师笔墨,这件匣子本身,就已经是一件传世重宝。两相比较,普通珍珠的价值,远远比不上这个匣子。
若是这样,那买主的选择就一点都不蠢。他拥有火眼金睛,看得透两样东西真实的分量。他看中匣子承载的工艺与名家手笔,看清匣子远比普通珍珠贵重无数倍,于是收下木匣,把价值逊色的珍珠退回。世人笑他糊涂,实际上,他才是具备大智慧、看得通透的人。只是世俗被固有成见困住,默认珍珠一定高于匣子,便轻易判定这个人愚笨。
把这个道理挪到文人艺术的世间,同样说得通。创作者笔下的诗文、书画,就如同那个木匣子,是外在的器物。而创作者本人,才是匣中那颗珍珠。不管作品写得多么绝妙,画得多么出神,作品终究是人衍生出来的产物。文字画作只是外化出来的成果,创作者本身的阅历、人格、思想,才是根源。作品永远不可能超过创作者本人的价值。
古往今来,不少画家、书法家、文学家,才华震烁一时。世人疯狂喜爱他们的字画文章,争相收藏传颂,无比迷恋这个“匣子”。可很多人仅仅爱慕作品,却接纳不了创作的本人。有的画师相貌丑陋,有的文人一生清贫孤苦,终身寻不到知己相伴。大家追捧流传出来的笔墨,却不愿意去读懂活生生的那个人。
后世很多人研究名家,埋头钻研他留下来的诗文画作,盯着匣子反复把玩品鉴,却忽略去理解创作者本人的一生悲欢。人们沉醉成品带来的震撼,却常常忽视产出这一切的本体。
世间评判价值,不该有一成不变的标准答案。不一定内里的物件就一定胜过外壳。普通的珍珠,遇上汇聚名家心血的宝匣,外壳完全可以价值碾压内里。旁人眼中的荒唐举动,换一套衡量标准,就变成清醒高明的取舍。
所谓愚昧,是被世俗固有看法牵着走,分不清物件真正的含金量。而真正有眼光的人,跳出世人固化的认知,依照事物本身实际价值做出判断。当年那个买椟还珠的人,未必是千古笑柄,只不过大多数人,没有站在他的视角,看见另一层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