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房间里关掉的灯一闪,紧接着房顶上空一声霹雳巨响,打雷了。
最近,总有雷雨,却都是夜幕降下时分,刮风落雨,闪电鸣雷。
有时,雨的身体在房顶的水池里敲出哗哗啦啦;有时,雷的力量将窗户玻璃吓到簌簌地颤抖;有时,对面的山与树、路与房在一瞬被电的冷光映成黑白色;有时,风的短跑中找不着晴日里晾晒的袜子和鞋带。
我不愿意相信,也不愿意适应,这一早的雷雨,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任何春日催促新生的喜悦。
一遍遍问来报信的春儿,反复确认:“真的是他妈妈,不是他奶奶吗?”
母亲打开我的卧室门,唤我起床。我在床上躺着,握着手机,打一些字。
母亲要前去帮忙,我腾跃坐起,反复确认:“真的是他妈妈,不是他奶奶吗?”
“他,就是XX,每天开着车子出去卖馒头的XX。”这是报信的春儿提点我的,我说我知道。而我不知道的,是他奶奶早就去世了多年,这次,离开的真的是他妈妈。
我认识这个已逝的妇人,见过多次,也说过些话。似乎前不久的什么日子,她还到我们家里坐过,我连她的模样都还记得。她老伴倒是经常来,七十多岁,身体硬朗,走路带风,干活有劲,能吃能笑,说话声音倍洪亮。她小她这个老伴近十岁,她的离世,那么突然。
然后,是炮的声音,一声一声,持续大约一分钟。安静五秒后,依然是“砰”,“砰砰”,“砰”……
心也跟着震荡起了,久久没有平复。我应该放下白板黑字的堆积,躺平身体,将思绪沉静下来,放空所有。
然而,我念及我的妈妈。
万物众生,有永恒活着的可能吗?
我曾经提问过,不甘过,质疑过,甚至痛恨过,还是自己给了自己一个回答:至少我不能,我妈妈不能,这个春季复苏的生命不能。
以前,我们探讨过春天。
春天,应该是我喜爱并憧憬的季节,万物各有各的新意,繁杂,热闹。每一朵小花、每一根草芽、每一片叶子都带有独特的美意,拨人心弦,撩人心动。
然而,我们却总在这个渐渐变暖,却使人疲软的季节里,收到死讯。
“很多老人很难熬过春天的。”
不伤感么?
生老病死,是必然的规律,我们无力反抗,我现在也不打算去反抗。死与生相连,西边为死而哀悼,东边自会降临新生。
乌云依然压顶,晨风刮起凉意。阳光雨露快速交替,短短几日,葡萄藤的芽儿绽开,长成嫩叶。树枝头也开始发绿,满眼的葱葱和生机。人、车偶尔从潮湿的路上行过,鞭炮震山回响,人的呼声可闻。
所有的人为你而来,这样的日子,一辈子有三次——出生、结婚、逝世。无论哪一次,都极为热闹而盛大。
但热闹,随晴日的到来,便慢慢散去了。
如此,生当有生的热烈或静好,死该有死的洒脱或平和。这是我唯一的希冀——生命无畏生与死,所以无谓生与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