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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难得一知己,高山流水遇知音。世人总把自己的浪漫留给伯牙子期的高山流水。一曲琴音,一夕相逢,被奉为千古知音的生动模样。
可世间还有一种知己,没有诗意的相逢,却用半生颠沛,生死相托,写尽了人间情谊的厚重与赤诚,他们就是刘禹锡与柳宗元。
当年二人同登进士。刘禹锡22岁,柳宗元21岁,他们风华正茂,意气相投。
唐顺宗时期,为了改变藩镇格局,宦官专政的局面,唐顺宗任用王丕、王叔文改革吏治,刘禹锡、柳宗元是改革团体的骨干成员。
他们以为彼此会携手青云、共展宏图,谁也未曾想到命运的狂风骤雨,会猝不及防地到来。
永贞革新失败,朝堂风云剧变,所有参与者一夜之间尽数跌落尘埃,史称“二王八司马事件”。曾经满怀热忱的有志之士都被贬蛮荒之地。刘禹锡被贬到了朗州,柳宗元被贬到了永州。
柳宗元在柳州的龙壁山觅得秀石,亲手雕琢一方叠石砚,遥寄远在朗州的刘禹锡。一方砚台,慰藉了刘禹锡被贬谪岁月里的孤独。
但柳宗元被贬到柳州之后,备受打击,感觉自己仿佛被世界所遗弃,写下了那首脍炙人口的《江雪》::“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把孤独、寂寥写到了入化的境界。
读到这首词的刘禹锡,写下了《秋词二首·其一》:“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劝慰好友,纵使身处困顿,也要怀凌云之志。这份豁达,成为二人患难岁月里最好的慰藉力量。
十年之后,两人才被皇帝召回准备重新启用。两人一起闲游,一身反骨的刘禹锡在长安城玄都观写下了一首诗《元和十年自朗州承召至京西赠看花诸君子》:“紫陌红尘拂面来,无人不道看花回。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
诗歌对当朝大臣,充满了嘲讽之意,皇帝一下大怒,又把他贬到了播州,柳宗元被贬到了柳州。
让人心疼的是刘禹锡老母年迈多病,已不堪长途跋涉,若是随儿子远赴蛮荒,大概性命难保。
柳宗元不怪朋友秉性刚烈,连累自己,依然上书朝廷,字字恳切,愿以己之柳州,换刘禹锡之播州。
他甘愿去往更凶险荒芜的绝境,只求友人留一线生机,得以尽孝养老母。
只有真正的知己会在你跌落深渊时甘愿以身相替、舍己护你吧!
朝臣也被柳宗元的出手相助感动了。朝廷改判,刘禹锡改贬连州。
刘禹锡在洛阳接上母亲以后,南下连州,与柳宗元一块儿同行,照顾老母、幼子。
在衡阳,在那个大雁都要南归的地方,两人分别。柳宗元写下了三首赠别诗。《衡阳与梦得分路赠别》中的两句“今朝不用临河别,垂泪千行便濯缨。”表达了自己对友人内心的不舍。
《重别梦得》中写:“皇恩若许归田去,晚岁当为邻舍翁。”,这是他许下的朴素心愿。他日若获准归隐,两人一定要比邻而居,相守度日。
刘禹锡回赠了一首《再授连州至衡阳酬柳柳州赠别》,其中两句:“桂江东过连山下,相望长吟有所思。”
意思是说柳宗元所贬的柳州和刘禹锡去的连州是可以通过桂江水连接的,相望这个江水的时候,我们一块儿去唱《有所思》吧。
《有所思》是当时的一个曲子,就是我们思念对方,相望长吟有所思。
自此两人天各一方,山水相隔千里,更没有想到的是衡阳一别,竟是永诀。四年之后,柳宗元病逝柳州,年仅四十七岁。
噩耗传来之时,刘禹锡在沉痛当中扶着母亲的灵柩回洛阳奔丧。此时的他遭到了人生真正的打击,一生疼爱他的母亲和一生的挚友柳宗元,在同一年先后离开了他。
柳宗元委托刘禹锡三件事情。第一件,让他自己落叶归根,回到故里。第二,照顾自己的孩子,后来刘禹锡也是视柳宗元的儿子为己出。第三,帮柳宗元编撰文集。我们今天看到的柳宗元的文集就是通过刘禹锡的编撰流传于后世的。
我们都知道柳宗元诗文千古流传,却不知道这份万古流芳的背后是刘禹锡数十年不离不弃的守护。
读懂了刘禹锡与柳宗元,终于懂得知己真正的含义:
知己是低谷时的托举,是绝境中的成全,是生死之间的托付与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