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通知让波哥去座谈的时候，他正和老婆聊着视频，讨论着明天休息要干点什么。波哥想睡个懒觉，却也想去喝一碗羊肉汤，波哥老婆替他拿了主意，去喝碗羊肉汤吧。
主意刚拿定，值班员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明天参加座谈，晚上八点半开始，要穿正装。
“为什么是我？还有谁参加？”
“刘哥也去，领导安排的，我只负责通知。”
挂了电话，波哥给老婆发了视频。
“刚才有电话进来，把视频冲断了。”波哥语气平淡的说着。虽然耽误休息波哥有些不乐意，可这么多年，他已经学会将情绪压在心底。
“哦……”。老婆正忙着给孩子铺床，边忙着手里的活边回话。
“通知我明天去座谈，喝不了羊肉汤了，还能省15块钱。”波哥带着调侃的语气说着。
“可怜的人啊，座谈时间不会太长吧？”
“谁知道呢。你先给孩子铺床，我赶紧去洗漱”。波哥已经没有心情聊下去了。
波哥在外地工作，每天跟爱人交流只靠着视频。每时每刻都想着回到家乡上班，可钱太难挣，为了生计，还得打拼。
（二）
到会场的时候，一看来的都是熟人，会场顿时热闹起来。
主持人喊着大家坐好，领导来了，会场的声音稍稍有点小了，等领导走进会场的时候，会场顿时就安静了。
领导坐定，喝了口水，开始今天的主题。
“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就是想听听咱们单位还有哪些问题，大家觉得该如何改进？咱们先聊聊第一个问题，大家觉得单位风气建设上还有什么不足？”
座谈会气氛有些拘束，大家低着头，深怕跟领导对视，被点到自己发言。
“大家畅所欲言，想到哪说哪。”
会场太安静，主持人打破沉寂：“今天处长来，就是想听听大家最真实的声音，为后期工作打基础，大家可以畅所欲言么。”
波哥跟刘哥相视一笑，大家心知肚明，这种座谈会，谈不出问题就是最好的结果。单位风气建设，那自然是风清气正，谁又敢说点尖锐的问题呢？那不是找领导的不痛快么？领导不痛快了，咱还能痛快吗？
“来，最后一排的这位同志，你来说一说。”
处长点名了，大家纷纷扭头看向这位同志。这位同事比较面生，不在同一个系统，但又似乎以前见过
“我们单位的风气很纯正，领导在风气建设上很下功夫。”
“等等，我们只说问题不说成绩，你只谈谈问题就行。”
“可能是我层次太低，我还没有发现问题。”被点名的同志如此说到。
“那你旁边的这位同志说一说”。处长又点了另一位同志。
“大家畅所欲言，有什么说什么，只有你们说了真实想法，我们的工作才能更有针对性。”处长补充说到。
“我觉的，我们单位形式主义依旧很严重，……”这哥们一开口，大家惊掉了下巴，一双双吃惊的眼神望向他。他尽然敢说如此尖锐的问题，他以前没参加过座谈会吗？大家心里嘀咕着，这下完了，桶大篓子了。
处长来了性质，刨根问底的了解了很多，这哥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大家就应该实话实说，把问题藏着掖着，就失去了座谈的意义。”处长在听完这哥们的发言后如此鼓励着大家。
（三）
大家畅所欲言，只有波哥和刘哥这样的老人依旧保持着沉默。平日里他们也有说不完的抱怨，对单位，对制度，可那最多只是私下里跟同事发发牢骚，又哪里敢拿到桌面上来说。
虽然波哥还没发言，可他听得很过瘾，他一边叹服这些新来的同志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什么都敢说，一边又在担忧座谈结束，单位领导会不会大发雷霆，往后的日子到底是会好过还是难过？
“来，这位同志来说一下你的看法。”波哥感觉领导在说自己，胆怯的抬头看看，确认就是点了自己，才通通吐吐的说：“我平日关心自己那一滩子事比较多，对单位建设缺乏思考，感觉一切都挺好的。”
“那旁边这位说一下”，处长点了下一位，波哥深深地出了一口气，像是劫后余生一样庆幸着，却又感觉心里憋着点什么，说不来这种感觉，却隐隐觉得不痛快。
（四）
座谈会结束，大家往回走的时候，一个个兴致盎然，像是胸口有一口痰压了很久终于吐出来一样痛快。可波哥的脸上，表情就平淡多了。这么多年，波哥经历了太多座谈会，波哥暗想这次大概也会石沉大海，却又期盼能有变化发生。虽然以前他如此期盼最终以失落收场，可他依旧不想完完全全的放弃这种期盼。
波哥也担心今天一些年轻同志反映的尖锐问题被反馈到领导耳中，被特别对待，可处长走的时候，明明白白说了今天的问题都是各个单位普遍存在的，只会作为指定政策的参考，不会反馈给领导。到底处长的话值不值得信任，即便处长不反馈，处长的跟班会不会反馈呢？
不过最让波哥心里受到震撼的，是波哥真的感觉自己老了，没了那股血气方刚，跟如今的年轻人相比，波哥觉得自己太懦弱。波哥一路上都在问自己，我以前那么讨厌虚伪的人，为什么如今，我也变得这么虚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