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您好,这是我们近期的活动,一杯鸡尾酒附赠一枚筹码,集齐筹码可以在吧台兑换门店周边礼品。”
我将一枚筹码送到顾客的桌上,接着送了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一共送了八枚。
晚上十一点的街道已经夜深人静,凉风习习,站在屋外已经开始感到了凉意,明天就是冬至了。
我抬头望了望河边的枫杨树,枝条比上半年长了很多,但都耷拉着,叶子依旧茂密,但风一吹,叶子便簌簌而落,落在了树根旁,落在了马路边,落在了河面上。河水被树叶惊扰,泛起了一圈圈涟漪,涟漪将河中月亮的倒影打碎,如梦一场。
我打了个冷颤,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转身进了店内。
顾客拿着筹码走到吧台前,摊开手,一摞筹码放在了吧台上,他说:“六个筹码,明天可以拿来换两杯咖啡吗?”
“可以。”
“另外两个筹码我先留着吧,还没想好换什么。”
我将筹码收起来,想着今晚的网课课程还没学习,明天得抽时间补上,明天什么时间段才有空呢?我漫不经心的回答:“行。”
“明天你还会在吗?”
“在的。”
“你会记得我吗?”
我愣了一下,抬头望向他。他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一身上下都是黑色,高高瘦瘦的,下巴有浅浅的胡茬,我想我是记不住这张脸的,可是那一刻我很想记住他。
去年朋友的朋友说,我是不记人的那种人,见过几次还是记不住,不愿记、也懒得记,久而久之,变成了脸盲患者,只能靠感觉和某个特征来判断一个不熟悉的人,脸成了最容易被这种人忽视的东西,想要被这样的人记住,太难了。
第二天我的班次排的是休息,却鬼使神差地微笑着说:“会的。”
可我明白,第二天我不会来店,我们不会再见面,我也记不住他的脸。那几秒内,我努力地去辨认他身上的特征,黑色鸭舌帽、高高瘦瘦的、手上缠着绷带…还有什么?没了、没了,我只能记住这些了。
那一刻,有种无力感在心里蔓延。
也许是天意…
关了闹钟,想着睡到自然醒、睡到日上三竿,睡到天黑月明,但规律的生物钟让我如往常一样自然醒来,看了眼手机,大堆消息和未接电话,同事临时有事不能工作,老板通知让我去顶个班,于是在这一天,我的谎言变成了实话。
中午闲暇,我在吧台内看书,来了几个客人,其中一个瘦高的男人问:“你还记得我吗?”
我下意识的看了看他缠着绷带的手,微笑着说:“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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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到这里就没有下文了,我将这个简单的相遇讲给好友听,好友说:“渣男语录。”
我失笑道:“可是戳中我的点了。”
虚假的承诺听多了,不愿再听信承诺,爱来爱去的话听多了,一切都变得虚假,看惯了分分合合,人也变得麻木凉薄了。于是更爱直言不讳,更爱真心实意,更爱平淡的漫长岁月。对人不再吐露心声,不愿跟人打交道,更没再听过什么煽情的话。
可有一天,一个陌生人问自己:“你会记得我吗?”
那一刻就像活在阴暗里的人被一个过路的人发现,如同影子被人问“影子,你会记得我吗?”也像被投进了一束光,影子有了实体,被当做了同类,同类对自己说“你看,我们不是影子。”
我消失的热烈,我暗淡的颜色,我沉默的言语,在那一刻高歌,震惊不已。
原来,自己还有感情。
那被我忘记的、藏起来的感情,尽管我并不爱他,尽管我们是陌生人,但那一刻我才知道,我还能再去爱一个人,我还有漫长的余生,这世上也不只有我一人在孤独的走着。
再去回忆,我已经将他忘了,但那被落叶溅起的涟漪,藏进了湖面的月亮里。河水平静时是月亮,涟漪泛起时,是一阵阵微风吹过的落叶。
冬天要到了,叶子快落尽了,可河边的树还在,来年,叶子也一定会再长出来。虽然叶子还会不会再长出来,我不确定,我还会不会再去爱一个人,我也不确定,但树会告诉我,时间也会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