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林浩缩在废弃纺织厂的保安室里,盯着监控屏幕发呆。这鬼地方三个月前就停工了,老板欠薪跑路,只剩他一个临时工看守空厂房。此刻屏幕上的画面让他后背发凉——仓库角落的摄像头突然拍到一群穿白纱的女人鱼贯而入,捧着红烛和纸扎的喜轿。
「他奶奶的,大半夜谁在搞行为艺术?」林浩嘀咕着,叼起烟想点,打火机却死活打不着。窗外传来唢呐声,尖锐刺耳,像指甲刮黑板。他壮着胆子推门出去,迎面撞上穿唐装的纸人乐队,个个脸皮刷白,眼珠滴溜溜转。
「哥们儿,拍戏呢?道具挺逼真啊。」林浩咽了口唾沫,伸手想戳个纸人,指尖刚碰到对方肩膀,那纸人突然咧嘴一笑,整张脸「唰」地裂开,露出血红的棉花内芯。
唢呐声骤然炸响,林浩头皮发麻,转身想跑,却发现保安室消失了。四周变成布满蛛网的破旧礼堂,墙上贴着褪色海报:「庆祝纺织厂建成五十周年」。中央摆着张八仙桌,红布下盖着什么东西蠕动不止。桌旁站着个穿旗袍的女人,背对他梳头,黑发垂到脚踝,梳子划过时发出「咔嚓咔嚓」的骨头摩擦声。
「新娘子,该上轿了。」女人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生锈的门轴。林浩腿软想逃,双脚却像被胶水黏住。八仙桌的红布突然掀开——底下竟是一口棺材,里头躺着的「新娘」缓缓睁眼,瞳孔是两枚发黑的一元硬币。
「现在流行冥婚主题密室逃脱?」林浩强装镇定,掏出手机想报警,屏幕却自动跳出一张照片:自己七岁时和爸妈在纺织厂前的合影,背后墙上的「五十周年」海报赫然在目。照片角落有个黑影,仔细看竟是此刻的新娘!
冷汗浸透衬衫,他这才想起厂里的旧传闻:十年前有女工怀孕被开除,在仓库上吊,此后每逢深夜便有喜乐声。如今他竟成了这场冥婚的「见证人」。
唢呐声逼近,纸人抬起喜轿,新娘的硬币瞳孔直勾勾盯着他。林浩灵光一闪,扯着嗓子大喊:「等一下!现在结婚不领证违法啊!民政局周末不上班,你们这婚礼无效!」纸人齐刷刷停下,旗袍女人转头,半边脸爬满蛆虫:「那……先办酒席,后补证?」
林浩冷汗狂冒,趁机冲向礼堂后门,却发现门外是无尽走廊,每扇门上都贴着他不同年龄的照片:小学戴红领巾、高中毕业照、甚至上周在网吧通宵的监控截图。走廊尽头传来婴啼,他凑近一扇门偷看——旗袍女人正抱着个血婴喂奶,婴儿嘴里叼着的,是他小指的指甲!
「救命啊!」林浩疯狂砸门,指甲却「咔」地断裂。婴啼化为狞笑,整条走廊开始崩塌。他跌回礼堂,新娘已坐在喜轿里,硬币瞳孔流出黑水:「新郎,该你上轿了。」
林浩欲哭无泪,突然瞥见角落的老式电话机,是厂里九十年代的遗留物。他扑过去抓起听筒,乱按号码:「110吗?我这儿有人办冥婚不备案……喂?信号怎么断了!」电话里传出沙沙声,接着是女人阴森的笑:「林浩,你七岁那年,是不是在仓库捡过一枚硬币?」
他浑身僵住——记忆如潮水涌来。童年确实在废弃仓库捡到发黑硬币,回家就发高烧,梦里总有个新娘问他:「喜宴何时办?」
此刻硬币新娘掀开轿帘,蛆虫从嘴角涌出:「等了你二十年,终于找到你了……」
林浩瘫倒在地,眼睁睁看轿夫抬轿逼近。千钧一发之际,他灵光乍现,掏出兜里皱巴巴的传单,正是隔壁健身房发的:「本月办卡送婚纱摄影!」他撕心裂肺大喊:「新娘!我办健身卡了!婚纱照免费拍,用不着纸人乐队,还能P图!」轿夫猛地顿住,旗袍女人凑近,蛆虫在脸上蠕动:「真的?能把我脸上的虫P掉?」
林浩疯狂点头,新娘沉吟片刻,硬币瞳孔闪烁:「成交。但……你得先当二十年轿夫,抵摄影费。」话音未落,喜轿骤然下沉,地板裂开黑洞,将他与纸人一起吞没。
纺织厂恢复寂静,只剩监控屏幕闪着雪花。次日工人们发现保安室空无一人,桌上留着半截烟头,和一枚发黑的一元硬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