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艳玲
春雨细细密密地织了一天一夜。
我站在三楼，看到对面平定房上，积水一点一点汇集起来。起初只是零星的小雨点，慢慢地多了，聚成薄薄的一层，映着天光。旁边的红杉树刚刚吐出嫩芽，被春雨洗过，愈发明净清新。满树小小的枝桠在细雨中轻轻抖着，和着春风，那种美是安静的，像在柔声细语诉说故事。
春雨就是这样，细而密，不急不躁。不像夏天的暴雨，裹着风，来势汹汹，怕是会把那些刚生出的嫩枝打断。它只是这样淅淅沥沥地下着，从夜里一直下到下午。夜里听着雨打在雨棚上，啪嗒啪嗒的，声音不小，但我知道那是雨滴聚集的缘故——没有狂风呼啸，雨声就只是雨声，听着反而安稳。中间被雨声惊醒过一次，想起电动车还充着电，正要起身，发现家里人已经帮我盖好了。于是又放心睡去。
早晨起来，心里是愉悦的。平时下雨，尤其是冬雨，总想着坐车上班。今天却不同，就想趁着这雨去上班，陪着雨走一段路。骑在车上，雨洒在脸上，不觉得冷，只是凉丝丝的，很舒服。春雨洒在红杉树上，洒在房子上，洒在行人的脸上，也洒在骑车人的身上——每个人的心情都是舒畅的。它不压抑，它只是细细密密地网住了春天的气息，把最金贵的雨露均匀地分给万物。
中午的时候，我又站在窗前看那棵红杉树，越看越觉得可爱。它比去年又高了许多，满树成千上万的小绿苞刚刚抽出新芽，嫩绿的颜色衬着褐色的枝干，细雨在上面留下水晶一样的水珠，整个儿就像一幅画。被春雨浇过、洗过的嫩芽，在洗礼中会愈发长得强壮吧。同事们走过走廊，也总会不由得抬头看看它们，看看今天和昨天有什么不同。老员工还会说起，今年和往年比，又长高了多少。
正看着，一只斑鸠落在枝上，在雨中也不飞走，就那么自在地待着。同事开玩笑说：“快去抓斑鸠啊！”我说：“玻璃打不开。”他又笑：“抓斑鸠是犯法的，还是别抓了。”我们就隔着窗看那鸟儿在红杉树上欢快地逗留，沐着春雨，和树枝一起织成了一幅画卷。
到了傍晚五六点钟，雨竟悄悄地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走出来，晴空万里，没有一丝阴霾——像是被这一整天的春雨彻底洗净了。天空通透得让人有些不习惯，仿佛换了一个世界。等到太阳慢慢落下去的时候，满天的晚霞便铺展开来，橙红、金粉、浅紫，一层一层地晕染开，把春天这一日画上了一个绝美的收尾。
我忽然明白了什么叫“春雨贵如油”。不是因为这场雨有多大，而是因为它的细和密，恰到好处地落在该落的地方。它不像夏日的暴雨那样猛烈，只是这样温温柔柔地洒下来，把春天最珍贵的雨水洒在红杉树上，洒在房顶上，洒在每个人的生活里。那些积水的小坑，那些抖动的枝桠，那些在雨中依然骑车上班的人，还有傍晚这场意外的霞光，都是春天的一部分。
这一天一夜，全是雨，全是春天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