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级刚开学，班里来了个“哪吒”——琪琪。分班前早有耳闻，总是喜欢和大人对着干。
午休铃一响，他就猫到围墙边的树上掏鸟窝，把一只没长毛的小雏鸟带到我跟前。中午睡觉精神抖擞。下午一上课，他就把书摞成“城墙”，趴在里面呼呼大睡，老师敲桌子，他揉揉眼：“老师，我太困了。” 周一课间操跑步，他偏要戴一顶帽子，体育委员喊口号，他把帽檐转到后脑勺，倒着跑，边跑边做鬼脸。我如果一条条按校规扣，处分单能订成一本练习册。可我知道，他只是把“想被看见”包装成了“对着来”。
第一次正面冲突是周三早读。他又迟到十分钟，我当众批评：“全班等你一个人！”他把书包往桌上一扔：“老师，我在路上救了只蚂蚁，耽误了。”全班哄笑，我的嗓门被笑声淹没。我意识到：再“上纲上线”，只会把他推到更远。周五放学后，我请他帮我把作业本搬到办公室。门关上的那一刻，只剩我们俩。我没批评，只递给他一张白纸：“咱们立个‘安全协议’，只要保证安全，我允许你‘由着去’。”他眼睛一亮。我们当场写下“琪琪版班级公约”：1. 掏鸟窝可以，但必须戴手套、不掏蛋、不惊动母鸟，再完好放回。另外再写一篇掏鸟窝心得。2. 上课睡觉可以，但只能在自己“免打扰卡”用完以后，一周仅一次。3. 跑步戴帽子可以，但必须是班级统一发的太阳帽，帽檐朝前，不遮挡视线。末尾他大笔一挥：“若我违约，愿当周值日一周！协议生效后，他像变了个人。
午休，蹲在树下构思“鸟类观察日记”。 课上，他把“免打扰卡”贴在桌角，一周只用一次，其余时间坐得笔直，偶尔举手回答，答案居然全对；跑步时，他帽檐朝前，领跑第一排，还提醒后排同学对齐。两周后，学校组织“校园安全监督员”评选，他高票当选。从此，他戴着红袖章，专门盯着别班爬树、踩草坪的同学：“喂，同学，掏鸟窝要戴手套，你爸妈没教吗？”
期末总结班会，我让同学们用一个词形容琪琪。“专业护鸟员！”“最佳领跑员！”我把那张已经皱巴巴的“安全协议”贴在黑板报正中，旁边写下一行字：“纪律是跑道，弹性是弯道，守好边界，才能跑得更快。”琪琪在下面补了一句：“老师，下学期我想申请‘爬树课代表’，可以吗？” 全班大笑，我也笑了：“可以，但先交一份《爬树安全指南》。”故事讲完，却像刚刚开始。因为我知道，那根“反骨”已经长成了脊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