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小点
第二章
画册《红裙子与白茉莉》出版后，小店的门槛快被踏破了。每天都有人抱着旧物找上门，有补外婆的蓝布围裙的，有修爷爷的旧皮箱的，还有拿着半张老照片来问能不能画完整的。周蔓的画架从店后挪到了临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画纸上，她总说：“以前画红裙子是为了和解，现在画这些旧物，是为了替人留住念想。”
那天下午，一个穿藏青色外套的中年男人推门进来，手里攥着本翻得卷边的画册。他径直走到林晓面前，指着画册里那条红连衣裙的画，声音发颤：“这裙子……我找了三十年。”
男人叫陈默，是当年老裁缝铺隔壁杂货铺老板的儿子。他说他母亲临终前总念叨，说四十多年前有个姑娘来铺子里做红裙子，付了定金却没来取，后来那姑娘的家人来退定金，说姑娘出了意外走了。他母亲一直觉得亏欠，临终前让他一定要找到那姑娘的家人，把定金还回去。
林晓心里咯噔一下——她想起老师傅说过，当年那条红裙子本来是要送给他女儿的，可陈默母亲说的“付定金没来取的姑娘”，和老师傅的女儿周蔓，显然不是同一个人。周蔓也凑过来，翻出画册里老师傅做的那些红裙子的画，忽然指着其中一条说：“你看这领口的滚边，和我爸做的不一样，针脚更细，像是女人绣的。”
两人翻遍画册，发现老师傅留下的十几条红裙子里，有三条的针脚和老师傅的手艺明显不同，尤其是领口和袖口的白茉莉，绣得格外温婉。林晓忽然想起外婆留下的那个纸盒子，里面除了红连衣裙，还压着一张泛黄的收据，上面写着“红裙定金五元，取件日期1985年6月15日”，落款是“陈记杂货铺代收”。
“会不会是当年有姑娘在你家铺子付了定金，后来没来取，我爸以为是自己的顾客，就把裙子留了下来？”周蔓问陈默。陈默摇头，说他母亲从没提过有姑娘来取裙子，只说有个穿红裙子的姑娘常来铺子买东西，后来忽然就不见了。
林晓把那张旧收据翻出来，背面还有一行模糊的小字：“若姑娘来取，告知她，裙子在老裁缝铺，找李师傅。”李师傅就是老裁缝铺的老师傅，可老师傅生前从没提过这件事。周蔓忽然想起什么，跑回后屋翻出父亲留下的旧账本，在1985年5月的那一页，果然记着一笔：“收陈记转交红裙定金五元，取件人：苏晚。”
苏晚。
这个名字落进账本泛黄的纸页里，像一枚迟到了四十年的针脚。周蔓的手指停在“苏晚”两个字上，忽然想起外婆临终前曾攥着她的手，含糊地念过一个“晚”字。那时她以为老人只是说天色晚了。
现在她才明白，那或许不是天晚，是一个人。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