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平平安安
离家打工的那些年,母亲总往我背包侧袋里塞了一个苹果,红富士,洗得发亮,还带着她手心的温度。
"带着。"她说,"平安。"总这么一句!
此后十年,每个返程的再次远行,那个侧袋都会鼓起相同的弧度,春运的绿皮车里,我啃过冻成冰坨的苹果,合租屋的台灯下,我咬过皱成褐黄的苹果,妈妈从不问苹果甜不甜,只在我报平安的电话里,轻轻"嗯"一声,像一颗石子落入深井。
后来我换了城市,行李箱变成登机箱,过安检时,苹果总要被拿出来单独检查,我索性不再带,电话里母亲说:"不带也好,沉。"可我知道,她每次挂电话前那半秒的停顿,是在等我说"很快我就回来"。
去年冬天,她突然来我的城市,出站时,她从布袋里掏出两个苹果,表皮已经磕碰得斑驳。"家里树上结的,"她笑,"不沉了,现在。"
我接过来,才发现她的手比我小了很多。那两个苹果,我放在桌上直到干瘪,也没有吃。
原来所谓平安,从来不是苹果本身,是她把"愿你平安"这句话,一天一天,削成了我能带走的形状。
————蓝玫瑰随笔202602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