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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后几天,积压在一楼小店平房上的雪开始慢慢融化,楼间距太小,终日少见阳光,出水口出现了一大坨长长的冻铃铛,而且一天比一天大,长的可达两尺左右,粗的像小孩手臂。店主拿着粗竹竿,小心地敲打出水口的冻铃铛,冻铃铛接连折断,冰碴哗啦啦碎落一地让我想起小时候的岁月。
洪泽湖北岸,时间一进入腊月,北风一天比一天厉害,这个时候,通常会下几场大雪。农历一九七六年年底的天气是我记忆中最冷的一年。懵懂少年的我,腊八那天早晨一睁眼,满世界都是明晃晃的,树上、房顶、家前屋后全部是雪,脚一踩,一个大鞋样。农村孩子最快乐的时光到了,可以堆雪人、打雪仗、滚雪球……完全不帮家长自扫门前雪。
天晴了,雪化了。茅草屋顶上的雪水顺着坡面悄悄流淌着,滴滴答答掉落下来。及至夜间,气温骤降到零下十几度,滴水成冰,不知不觉地就凝成了一根根倒挂的冻铃铛,长短粗细不一。父亲告诉我,这是老天在悼念三位伟人的离世。
冻铃铛是指冬天屋面化雪,屋檐滴水而冻成的晶莹剔透的倒挂冰凌。它的叫法不一,查阅文献得知,有的地方叫冰锥儿、冰溜子、冰柱,也有叫冰挂的,还有和我们叫法差不多的,叫冻钉当子、冻冻丁的。反正都很形象,也体现了方言的差异,只有当地人懂得叫法的妙处。作家陈登科先生在《忆路汀》的回忆文章中写道:“一九四七年冬,一天夜里,雪下得非常大,屋檐上的冻铃铛挂有尺把长。”陈登科是涟水人,对于倒挂冰凌的叫法和我们泗阳人的叫法是一样的,都叫冻铃铛。
当时我们家正下放在洪泽湖北岸的农村,收入只靠父亲母亲的工分,经济条件很差,两间土墙草盖的正房,两件土墙瓦盖的西偏房,听母亲说,这是当兵的舅舅支持了50块钱买的瓦。主屋屋顶以稻草、麦秸为主,早晨,大人们干的事情是把草房边的冻铃铛打碎,防止把草坠下来,以后漏雨。瓦房因为顺滑,不容易结冻铃铛。
冻铃铛形态大同小异,长短参差不齐,在太阳的照耀下反射出晃眼的光芒。大人们砸冻铃铛也是无奈之举,那些高悬的冻铃铛除了危及房屋漏雨之外对人身安全也是一种隐患,万一砸到人有可能头破血流。
冻铃铛还是农村孩子十分喜爱的玩具之一。那寒光闪闪的长冻铃铛像一柄柄利剑,拿在手中,可以像个佩剑将军耀武扬威。小伙伴们聚在一起,摆开架势,亮出长剑,战斗一触即发。被打断的冻铃铛掉落地上,如同透明的碎玻璃一样五分四散,很久才能便化为一滩积水。
冻铃铛不仅好玩,还好吃。一根晶莹剔透的冻铃铛,不就是天然的冰棒吗?与夏天走街串村叫卖的冰棒相比,只是少了几分甜味而已,咬在嘴里,一样的嘎嘣脆。我的胃真是铁打的,吃冻铃铛一点也没事。当然,父母是不让我们吃冻铃铛的,一旦看见我们吃冻铃铛,免不了一顿教训。
时光荏苒,吃冻铃铛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现在的胃金贵的连各种冰淇淋都不能吃了,也许当年的不节制伤害了它,它在多少年后报复你。
又到寒冬腊月。遥想童年时光,偏僻的乡村、宁静的日子。今年又见冻铃铛是气候变好的象征吧。当年在老家,在风雪阵阵的日子里,母亲在忙着打扫屋子,裁剪衣裳,父亲在置办年货,年的味道越来越浓。现在,年的味道却越来越淡了,也许天天像过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