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余光
想起大云我就心酸。多强壮的身体!一米八九的身高,90多公斤体重,腰圆体胖,站在面前,真像一座黑铁塔。让人想不到的是他偏偏得了“癌”这个劳什子病,不到二个月就夺走了他的生命,终年才58岁。
58春秋,对于旧社会的人来说寿命也不算短了,“六十不死,再活无几”,超过60岁的人为数不多。现在条件不同了,六十岁还是小弟弟。大云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之一,他家与我家是邻居,从小在一起玩。上小学读书时他因为家里穷,才读了三年就休学。大云从小就身高马大,但他不欺侮人,也不会打架,偶然与人动起手来总是被人家打败,就是这样还经常遭人家家长的臭骂,说他“大欺小”。后来他告诉我“不是打不过他们,是我不想打!”可见他的心地是那么的善良。
虽然我大他2岁,但在干活时反倒成了他的小弟弟。我们曾在一条河泥船上,我的干活进度往往只是他一半,不过吃饭时我也要照顾他的,我尽量少吃一点,让他多吃一点,因为他的食量大。到谈婚论嫁的年龄,大云悄悄对我说:“我想当上门女婿。”当时我有点不理解,他对我说:“按我家的条件,根本没有哪个姑娘肯上门,我也不忍心让人家女儿和我一起受苦。”听了他这番话,我觉得很现实,不久他果真成了人家的上门女婿,还远嫁外公社,从此我与大云的交往少了。

后来听人说:“大云发了!”原来他的女方有一个远房叔叔,过去关系平常,很少往来。他去后,经过走动,关系渐渐热络起来,大云跟叔叔一起做钢材生意,挣了好多钱。后来市场经济了,做钢材生意不顺利,他就收铁屑和钢材边角料,去换钢材,再销给企业,又挣了不少钱。大云人缘好,又长得高大,熟悉他的人很多。有一次,他到一家企业求购废铁,老板听说他酒量大,吃中饭时就打趣地说:“你若能吃一斤烧酒后再吃一斤饭,废铁就全包给你。”大云也不推辞:“此话当真?”围着一桌子吃饭的人都愿作证。他果真喝了一斤酒不
醉,还吃了两大碗饭,把生意做成了。
大云原来的房子挤在村子里,虽然比较宽敞,但是交通不便。他向村里申请了一块地,搬迁到离公路很近的一块空地上。当时有人说他有了钱发馊,可他说“你们以后也会搬过来的。”2005年,他老屋的村子整体动迁,果然应了他的预言,人们都说:“大云有先见之明”,可惜大云已经过世了,并没有亲眼看到。

大云与我最后一次吃饭是他得病的二个月前。那天我上班时遇见了他,我说:“如果中午没人招待你,你就到我这里来。”后来他来了,我与他一起上了一家档次比较高的饭店,要了几个菜,还要了两瓶半斤装的老作坊。我说:“这两瓶老作坊你喝,我只能喝啤酒。”他说:“喝不掉的,只能包一瓶。”这次他饭也只吃了一小碗,当时我并没有意识到这是病的前兆,以为他是客气。
不久就听说大云病了,而且病得不轻,已是晚期,住了医院,后来又吵着回家了。我到他家里看了一次。他躺在床上,十分消瘦,嘴唇很干裂,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妻子坐在一旁,用浸湿的棉球擦他的嘴唇。神志很清楚,他看到我,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已是不可能了,他拉着我的手说:“我知道你会来的,别怕,这病不传染的。”我问他为啥吵着回家,他说:“死,是逃不过的,花费太大了,家里人以后还要过日子!”我听后十分感动,求生是人的本能,可他却不同,在生命垂危时,还想着妻子,想着家里人。分别时,他的眼睛瞪得特别大。我安慰他说:“过几天我再来看望你。”
可是,没几天,大云就离开了我们。我始终忘不了他,特别是分别时那双瞪得很大很大的眼睛。
(原载《常熟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