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是向世界缴纳的税金,夜晚是留给自己的回扣。
在日光之下,我们鲜少拥有对自己身体的处置权。我们是写字楼里的零件,是社交场上的妥协,是一个个被“高效”和“得体”精密缝合起来的人偶。那时候的灵魂是被囚禁的,它必须蜷缩在角色之后,为了生存去交换那几千秒的顺从。
所以,凌晨一点的灯火,其实是一场无声的起义。
我们迟迟不肯合眼,并不是因为夜晚有多精彩,而是因为只有在这段不被外界审判的时间里,主权才重新回到自己手里。此时你不再是谁的下属、谁的伙伴、谁的期待,你只是一个纯粹的、活着的呼吸。
这种熬夜,本质上是在进行一场悲壮的打捞——从被生活踩扁的废墟里,打捞出那个名为“我”的碎片。
闭上眼太容易了,但那意味着你默认了对自我的移交。因为一旦睁眼,那个名为“明天”的巨兽就会准时站在床头,不由分说地把你塞回皮囊,继续那场周而复始的苦役。
我们宁愿透支明天的神采,也要供养今晚这片刻的荒废。这哪是在浪费生命?这分明是在机械的荒原里,为了证明自己还活着,所能做出的最倔强的反抗。